双子满月那天的清晨,顾清晏在婴儿床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,但他看得很专注,墨黑瞳孔深处,银芒流转的速度比刚出生时慢了许多,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。陆明烛在他旁边睡得四仰八叉,小手搭在哥哥胳膊上,掌心微弱的金光明灭,随着呼吸起伏。
文心竹扶着腰站在婴儿床边,打了个哈欠,产后恢复比她预想的慢——不是身体上的,是能量回路上的。她的回路被两个孩子重塑过,现在需要时间适应新结构,陆北辰每天早晚给她扫描,数据曲线一天比一天平缓,但还没完全稳定。
她伸手摸了摸顾清晏的脸,小家伙转头看她,咧开嘴笑。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,像清晨第一缕阳光。
醒了就起来吧,文心竹轻声说。
顾清晏真的坐了起来——像大人一样用手撑起身体,坐直,动作还有点摇晃,但已经足够惊人了。陆明烛被动静吵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,打了个奶嗝。
文心竹挑眉:这俩小子是不是长得太快了?
陆北辰拿着奶瓶走进卧室,闻言推了推眼镜:生理发育速度正常,但神经与能量回路的成熟度相当于三岁儿童,他把奶瓶递给文心竹,这可能是道体和茧体共生的特殊效应。
文心竹接过奶瓶,试了试温度,递给顾清晏,小家伙双手抱住奶瓶,自己喝起来,陆明烛伸手要,陆北辰递过去第二个。
两个婴儿安静喝奶的画面本该很温馨,但文心竹总觉得哪里不对,太安静了,太懂事了,不像婴儿,像缩小版的成年人。
顾云深和火爆昙这时走进卧室,顾云深手里拿着两套小衣服,火爆昙抱着一摞绘本。
今天开始正式启蒙,顾云深说。
文心竹瞪眼:才满月!
火爆昙翻开绘本第一页,那页画着太阳、月亮和星星,她指尖轻点太阳图案,图案亮起微光,散发温暖。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净心音律的韵律:这是日。
顾清晏和陆明烛同时抬头看向绘本,他们的瞳孔深处,银芒和金光明亮了一瞬。
下一秒,卧室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,光线穿过玻璃,在墙上投下清晰的光斑,光斑形状恰好是个圆,边缘柔和得像真正的太阳。
陆北辰记录:无意识能量共鸣,引动环境变化。
顾云深拿起小衣服——是普通棉布,没有任何特殊,他递给顾清晏一件:自己穿试试。
文心竹想说孩子太小怎么可能自己穿衣服,但顾清晏真的接过了衣服,他低头研究了十秒,然后笨拙但准确地把衣服套过头顶,手臂钻进袖子,最后把肚子上的扣子一颗颗扣好。全部做完花了三分钟,但对一个月大的婴儿来说,这已经是奇迹。
陆明烛看哥哥穿好了,也伸手要衣服,顾云深给他第二件,他学得更快,两分钟完成。
穿好衣服的两个孩子坐在婴儿床上,仰头看着四个大人,他们眼中有好奇,有依赖,但没有婴儿那种懵懂的茫然。
好像……真的能教,文心竹喃喃,从那天起,启蒙正式开始了。
不教法术,不教修炼,只教最基础的东西。
火爆昙每天上午教识字,她用古琴伴奏,把每个字的形、音、义编成简短歌谣。顾清晏学得最快,听一遍就能记住,还能举一反三——火爆昙教了水字,他指着杯子里的水,又指向窗外的雨,最后指向自己眼睛,仿佛在说:这些也都是水。
陆明烛学得慢一点,但他对字里蕴含的情绪更敏感,火爆昙教爱字时,他眼眶红了,伸出小手抱住她的脖子,教痛字时,他捂住心口,小脸皱成一团。
顾云深负责教道理,不是大道理,是生活里的小道理,饭前要洗手,玩具要分享,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。他用最朴素的语言,一遍遍讲。顾清晏总是安静听着,听完点头,陆明烛会提问——用咿呀声和手势,顾云深居然能懂。
一次陆明烛指着窗外打架的两只麻雀,又指指自己,再指指哥哥,最后做了个拥抱的手势。
顾云深懂了,他抱起陆明烛,轻声说:你和哥哥不会打架,因为你们是一体的。
陆明烛笑了,把脸埋进他肩窝,陆北辰教自然。
他用全息投影展示四季轮转,花开花落,潮起潮退,他讲得很科学,讲地球公转,讲光合作用,讲洋流运动。顾清晏听得认真,还会伸手去摸投影里的花瓣——花瓣居然真的在他指尖微微发光,像是回应。
陆明烛更喜欢实际体验,陆北辰带他去花园,让他摸泥土,闻花香,听风声。一次春雷响起时,陆明烛吓得躲进陆北辰怀里,但很快又探出头,眼睛亮亮地看着天空。他伸出小手,掌心朝上,一滴雨落在他手心,没有散开,而是凝成一颗小小的、透明的水晶。
文心竹教得最杂,她教孩子怎么用勺子吃饭——虽然他们早就会了。教他们认颜色,红橙黄绿青蓝紫,教他们唱儿歌,走调的。也教他们……捣蛋。
一次文心竹在厨房研究新菜谱,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,顾清晏和陆明烛爬进厨房,坐在地上看她忙活。文心竹回头看到他们,咧嘴笑:想学吗?
两个孩子点头,文心竹真的教了,教他们怎么打鸡蛋——顾清晏打得精准,蛋壳完美分开。陆明烛打得一团糟,蛋清蛋黄流了一手,但他笑得很开心。
教他们怎么放盐——顾清晏捏了一小撮,刚刚好,陆明烛抓了一大把,差点把整罐盐倒进锅里。
最后那道菜咸得发苦,但四个大人还是吃完了,两个孩子看着大人皱眉咽菜的样子,咯咯笑出声,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出声。
笑声里,窗外的梧桐树突然开了第二茬花,就这样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孩子们一天天长大——不是身体上的长大,是心智和感知上的成熟,满三个月时,他们已经能看懂简单绘本,能说短句,能用积木搭出复杂建筑。满六个月时,顾清晏开始自己看书,陆明烛开始用蜡笔画画。
他的画很特别,第一张画是全家福——四个大人,两个孩子,背景是红尘仙域。画得很稚嫩,但每个人特征抓得很准:火爆昙的白衣,顾云深的沉稳,陆北辰的眼镜,文心竹的乱发。两个孩子自己,一个银色轮廓,一个金色轮廓。
第二张画是深海,深蓝色背景,中间有个巨大的茧,茧表面有裂纹,裂纹里透出金光。茧旁边,画着两个小人影,一个银色,一个金色,手拉着手。
文心竹看到这张画时,愣了半晌,她指着茧问陆明烛:这是什么?
陆明烛歪头,用还不熟练的句子说:家。
谁的家?
陆明烛指指自己,又指指哥哥:我们的……另一个家。
文心竹抱起他,轻声问:想去吗?
陆明烛摇头,抱紧她的脖子:这里是家。
那天晚上,文心竹把画拿给其他人看,陆北辰扫描了画纸——没有任何能量残留,就是普通蜡笔和纸,但画的内容,却精准对应着太平洋海底的真实景象。
顾清晏这时开口,声音奶声奶气但清晰:弟弟梦见。
陆明烛点头:梦见好多次。
顾云深蹲下身,看着两个孩子:梦里有什么?
陆明烛想了想,用手比划:大房子,很多人睡觉,等我们叫醒他们。
顾清晏补充:他们不坏,只是睡着了。
火爆昙与璇对视一眼,璇轻声说:这可能就是答案。
三天后,阿野从北欧回来了。
他带回一个密封箱,箱子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结晶,结晶表面光滑如镜,内部有光雾流动,光雾中隐约可见人影。
这是在梦境核心点挖出来的,阿野脸色疲惫但兴奋,所有梦境受害者康复后,那个地方的能量场就凝聚成了这个,他顿了顿,而且……结晶的能量特征,和明烛很像。
陆北辰立刻扫描,数据比对显示,结晶的能量拓扑结构与陆明烛有百分之八十九的相似度,剩下百分之十一的差异,恰好对应着陆明烛身上属于道果之子的那部分。
文心竹看着结晶,忽然明白了,这不是攻击,是求救。
茧把自己最纯净的部分分裂出来,送到人间,化作孩子,剩下的部分陷入沉睡,但在无意识中发出呼唤,希望能被唤醒、被净化。
而唤醒它的钥匙,就是双子……顾清晏代表道果的净化之力,陆明烛代表茧的原始本源,两人合一,才能完成这个跨越九千年的救赎。
她把结晶拿到两个孩子面前,顾清晏伸手摸了摸,结晶表面的光雾突然变得活跃,像在欢呼。陆明烛也伸手,结晶内部的人影清晰了一瞬——是个婴儿的轮廓,蜷缩着,和陆明烛长得一模一样。
陆明烛看着那个人影,眼眶红了,他轻声说:弟弟。
文心竹心一紧,陆明烛抬头看她,眼泪掉下来:妈妈,他好孤单。
顾清晏握住弟弟的手,又握住结晶,三者的能量在这一刻共鸣,卧室里泛起温暖的光晕。光晕中,结晶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密的古仙文——是九千年前的文字,但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懂:“请带我们……回家。”
光晕持续了三分钟,然后消散,结晶恢复平静,但内部的光雾变得温暖许多,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感。
阿野看着这一幕,轻声说:所以北欧那些人的梦境,其实是茧在通过他们……寻找自己的孩子。
顾云深抱起陆明烛,擦掉他的眼泪:不哭了,我们会想办法,陆明烛抽噎着点头,把脸埋进他颈窝。
顾清晏依然看着结晶,小手轻轻拍着它,像在安慰,那天晚上,文心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顾云深在她身边轻声说:你想去海底?
文心竹点头:等孩子们再大一点。等我能完全控制新回路。
顾云深握住她的手:我陪你。
嗯……窗外,红尘道果星辰温柔发光。
深海之下,那个沉睡了九千年的茧,在梦境中翻了个身。
这一次,它的梦里不再有黑暗,只有两个孩子手拉手的背影,还有一句遥远的、温暖的承诺:“等我们来接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