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灯影里的心事(1 / 1)

第三百一十七章:灯影里的心事

小年的灯笼在木坊屋檐下转得正欢,红绸布上的樱花影子被风扯得忽长忽短,像极了苏晚樱此刻的心情。她举着块刚烤好的红薯,凑到周亦安身边,热气熏得睫毛上凝了层细珠:“亦安哥,你看影子里的小鹿,是不是像极了后山那只瘸腿的?”

周亦安正给书架刷最后一遍清漆,闻言抬头,视线撞进她亮闪闪的眼睛里,手里的漆刷顿了顿:“像、像。”他低头继续干活,清漆的味道混着红薯的甜香漫开来,“那只小鹿,开春应该、应该能好利索。”

苏砚辰抱着本《农政全书》从屋里出来,耳朵上还别着支炭笔:“亦安,你看这水翻车的图,要是改成脚踏的,是不是能给李婶家的菜田浇水?”他把书往灯笼底下一摊,烛光落在纸页上,照亮密密麻麻的批注,“我算着尺寸,木轮直径得三尺七,你说用松木还是杉木好?”

“松木结实,”周亦安蘸了点清漆在指尖搓开,“就是沉,得、得加个轴承。”他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个铜环,“上次修马车剩下的,正好当轴承。”

苏晚樱啃着红薯蹲在旁边看,忽然指着铜环喊:“我知道!这个能转!像走马灯的轮轴一样!”她把红薯往周亦安手里一塞,抓起铜环在地上滚,“轱辘轱辘”转出去老远,惊得院角的老母鸡扑棱棱飞起来。

“慢点跑!”周亦安捡起红薯追出去,掌心沾着的清漆蹭在红薯皮上,留下道浅黄的印子。苏晚樱却跑得更快了,辫子上的木樱花撞得叮当作响,笑声像撒了把银珠子,滚得满院都是。

林薇薇端着盘糖瓜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:“这俩孩子,都多大了还疯跑。”她把糖瓜往石桌上一放,冲苏清圆招手,“你看亦安那傻样,红薯拿倒了都不知道。”

苏清圆正给灯笼添蜡烛,闻言抬头,目光落在周亦安笨拙的背影上,嘴角弯了弯:“他呀,对着木头比对着人会说话。你看那书架刻的,缠枝纹都带着笑。”她往灯笼里添了截新蜡烛,火光猛地亮起来,把墙上的影子映得更活了,“晚樱这孩子也机灵,知道亦安不大会说话,就总找些他懂的话说。”

那边苏砚辰已经拿着尺子在画水翻车的图,石桌上摊满了木屑和炭笔,他忽然拍了下大腿:“亦安!轮辐得刻成放射状,这样受力才匀!”

周亦安刚追上苏晚樱,闻言回头喊:“用、用十二根辐条!偶数对称,转起来稳!”他把红薯递回去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,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,苏晚樱的脸红得比灯笼还亮。

“樱樱,过来吃糖瓜!”林薇薇扬声喊。苏晚樱“哎”了一声,转身往石桌跑,辫子扫过周亦安的胳膊,带起阵淡淡的皂角香。周亦安愣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被扫过的地方,忽然觉得,清漆的味道里,好像多了点别的甜。

石桌上的糖瓜沾着层白霜,苏晚樱拿起块往周亦安嘴边送:“亦安哥你吃,可甜了。”周亦安张口接住,糖霜在舌尖化开,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。苏砚辰凑过来抢,被苏晚樱拍开:“给你留着呢,急啥!”

苏清圆看着他们分糖瓜,忽然对林薇薇说:“你觉不觉得,亦安看晚樱的眼神,跟看他那些木头不一样了?”林薇薇往灯笼里看了眼,红绸布上的樱花影子正转得欢,她笑着点头:“早看出来了,上次晚樱说喜欢竹编,他愣是编了个竹篮,手都扎破了。”

夜里,走马灯转得更欢了。周亦安蹲在灯下修轴承,苏晚樱趴在旁边看,忽然说:“亦安哥,你说年后开河,咱们能不能去放灯?就像书上写的,把愿望写在灯上,让它漂到东海边。”

周亦安的手顿了顿,清漆滴在铜环上,晕开个小小的圆:“能、能。”他低头继续拧螺丝,声音轻得像怕吹走,“我、我刻个木莲花灯,你、你写愿望。”

苏晚樱没说话,只是往灯笼里添了截蜡烛,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紧紧挨在一起,像朵并蒂的樱花。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是哪家孩子忍不住提前放了,惊得夜空亮了亮。周亦安看着墙上交叠的影子,忽然觉得,这小年的夜晚,比他刻过的任何木头都要软,都要暖。

第二天一早,苏晚樱来木坊时,看见石桌上摆着个半刻好的莲花灯,木片削得极薄,花瓣的纹路里还沾着点清漆,显然是连夜赶工的。她拿起木灯凑到鼻尖闻,清漆的味道里,好像真的藏着点糖瓜的甜。

周亦安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块砂纸,看见她举着木灯,耳尖腾地红了:“还、还没刻完,等、等刻上莲子就好。”

苏晚樱把木灯放回石桌,忽然从兜里掏出个布包,往他手里塞:“给你的,我绣的荷包,里面装了艾草,驱虫的。”布包是浅绿的,上面绣着片小小的槐树叶,针脚比上次的帕子细密多了。

周亦安捏着荷包的手微微发抖,清漆还没干透的指尖蹭过布面,把槐树叶的影子蹭得晃了晃。他忽然想起昨夜苏清圆的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,闷闷的,却又甜丝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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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外的雪开始化了,屋檐滴下的水砸在石阶上,“滴答滴答”像在数着日子。走马灯还在转,红绸布上的樱花影子落了满地,周亦安看着苏晚樱蹲在石桌边,认真地帮他打磨木灯的花瓣,忽然觉得,这即将到来的春天,大概会比所有刻过的木头都要温柔。

苏晚樱指尖捏着砂纸,细细打磨着木莲花灯的边缘,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层碎雪。她忽然抬头,看见周亦安还捏着那个浅绿荷包站在原地,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,忍不住噗嗤笑出声:“亦安哥,荷包要贴身放才管用,总捏在手里,艾草味该散了。”

周亦安这才如梦初醒,慌忙把荷包塞进里衣口袋,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时,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,最后还是咬着牙按实了,确保布包贴在胸口,才低头去看石桌上的莲花灯:“这、这花瓣的弧度……是不是太圆了?”

“不圆呀,”苏晚樱把灯举到灯笼底下照,“你看,边缘带点尖才好看,像刚绽的花骨朵。”她忽然踮起脚,把木灯往他头顶一放,“这样是不是像戴了顶花冠?”

周亦安伸手扶住摇晃的木灯,耳尖的红顺着脖颈往下漫,连耳垂都泛着粉:“别、别闹,掉下来该摔了。”他小心翼翼取下灯,放在掌心转了半圈,忽然指着其中一片花瓣,“这里、这里得刻道浅纹,像、像被风吹得卷起来的样子。”

苏砚辰抱着图纸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场景,故意清了清嗓子:“亦安,你这花瓣刻得比昨天的轮辐还认真,莫不是把对水车的心思都挪到这儿了?”

周亦安手一抖,刻刀在木片上划了道歪痕,他慌忙用砂纸磨掉,嘟囔道:“水、水车也在刻……”

“哦?是吗?”苏砚辰挑眉,把图纸往石桌上一铺,“那十二根辐条,你刻到第几根了?”

苏晚樱赶紧打圆场:“砚辰哥,亦安安哥说先把灯做好,过几天再弄水车呢。”她拿起木灯往苏砚辰眼前送,“你看这灯好看不?安哥刻了半宿呢。”

苏砚辰凑近看了看,忽然指着花瓣底部:“这里该留个小孔,穿灯绳用。”他转头冲屋里喊,“娘,有细钻头吗?借我用用!”

林薇薇拿着钻头出来时,手里还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:“先歇会儿,喝碗桂圆汤暖暖。”她把汤碗往周亦安面前推了推,“亦安昨晚没睡好,眼下都青了。”

周亦安捧着汤碗,指尖沾着的木屑混进甜汤里,他也没察觉,一口口喝得认真。苏晚樱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桂圆肉,伸手替他擦掉,指尖碰到他下巴时,两人都顿了顿,她慌忙缩回手,假装去看钻头:“砚辰哥,快钻吧,钻小点儿才好看。”

钻头“嗡嗡”转着,在花瓣底部钻出个匀匀实实的小孔。周亦安拿起灯,往孔里穿了根红绳,轻轻一拎,木莲花便在空中转了个圈,薄如蝉翼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,像真花落了片影子在上面。

“真好看。”苏晚樱仰头看着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,“亦安哥,等刻上莲子,咱们就去河边试灯好不好?”

周亦安点头,喉结动了动才找回声音:“好。”他拿起刻刀,在花瓣内侧细细刻起莲子,每颗都圆滚滚的,带着小小的凹痕,像刚从莲蓬里剥出来似的,“刻、刻三十六颗,凑个吉利。”

苏砚辰在旁边捣鼓水车零件,忽然笑出声:“亦安刻莲子的手都不抖了,比刻轮辐稳多了。”

周亦安的脸又红了,刻刀却没停,莲子一颗接一颗地在木片上冒出来,整朵花渐渐有了沉甸甸的实感。苏晚樱蹲在旁边,把散落的木屑拢成一小堆,忽然发现其中一片木屑像只小兔子,便捡起来递给他:“亦安哥你看,这个像不像后山那只?”

周亦安接过木屑,指尖摩挲着那天然的弧度,忽然在兔子耳朵上刻了个极小的樱花纹:“给、给它做个标记,下次看见就认得出了。”

暮色漫进木坊时,莲花灯终于刻完了。三十六颗莲子颗颗饱满,红绳穿过孔眼,拎在手里轻轻一晃,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像谁在低声说话。周亦安把灯递给苏晚樱,掌心的汗蹭在红绳上,留下点湿痕:“成、成了。”

苏晚樱接过来,往灯里放了截蜡烛,点燃后,暖黄的光从花瓣间渗出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的。她忽然凑近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亦安哥,你的手真巧,比村里的木匠师傅还巧。”

周亦安的耳朵“腾”地烧起来,转身就往屋里走:“我、我去看看水车零件。”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看了眼举着灯的苏晚樱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灯、灯别举太久,手该酸了。”

苏晚樱看着他慌乱的背影,低头闻了闻木莲花灯,清漆混着木头的香气里,果然藏着点桂圆汤的甜。她拎着灯在院里转了圈,红绳牵着花瓣晃呀晃,像牵着朵不会谢的花,也牵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,在渐浓的暮色里慢慢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