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历 208 年，十一月中下旬的寒风已裹着冷意钻进武道高中的训练室。暖气片在墙角发出持续的嗡鸣，金属外壳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滴落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。窗外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，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，将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，像极了天渊裂缝中伸出的触须。训练室中央的长桌上摊着苏雪改了三版的聚灵阵图，红笔圈出的 天、地、人 三阵眼旁贴着泛黄的便签，上面是孟老师用篆体写的批注：天渊玉纯度不足三成则阵毁，切记—— 这是上周苏雪在图书馆查遍《武者阶阵法图谱》后，特意请孟老师指点的关键。

潘安默将灵犀草汁倒在棉布上，淡绿色的汁液散发出清苦的草木气息。他指尖捏着布角轻轻擦拭渊晶，这枚暗紫色的晶体是几天前刚在龙腾商会开出来的，当时银纹顺着内劲流转的模样还清晰在目。此刻被汁液浸润后，晶体内的光脉愈发明显，像有无数条细小的银线在缓缓游动，偶尔碰撞时还会泛起细碎的火花。他刻意放慢动作，掌心贴着冰凉的晶面时，眉心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 —— 这是渊瞳的本能反应，自从几天前开石时意外觉醒这能力，每次靠近蕴含天渊能量的物件，这微光就会悄然波动，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后的涟漪。

安默，你看这里。 苏雪抱着阵图凑过来，她的鼻尖冻得微红，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转瞬即逝。女孩指尖点在 阵眼的位置，那里用红笔打了三个问号，孟老师上周就说，聚灵阵的核心是阵眼能量要 ，我用普通晶石模拟了三次，内劲到这里就断流。你看这晶石灰化的痕迹，跟资料里写的 天渊玉缺失症状 一模一样。 她翻开《近期天渊物资记录》，书页停在折角的 西域旧裂缝矿脉 那页，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三张原石切面图，上面说这几天到的新原石，和你开渊晶的矿脉是同一片，赵老还标注了 伴生天渊玉概率三成 ，我们下周去龙腾，说不定能碰到。

潘安默刚要开口回应，一道苍老而滞涩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里响起，像是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时发出的摩擦声：小家伙，你这双眼睛对天渊能量的感应，比我预想的还要敏锐。

他的动作骤然顿住，棉布差点从指间滑落。训练室里其他学员的谈笑声、木人桩被击中的闷响、窗外呼啸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都退远了，只剩下意识中那道陌生的声音。潘安默迅速稳住姿态继续擦渊晶，指尖却悄悄攥紧，棉布被灵犀草汁浸透后变得沉甸甸的。他意识里满是警惕地追问：你是谁？为什么会在我意识里说话？这枚渊晶才开出来几天，怎么突然有奇怪的声音？

别紧张。 那声音缓了缓，褪去几分滞涩，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虚弱，像是长途跋涉后的旅人，我是守护你胸口护身符的器灵。天渊入侵后两百多年，我一直与这枚护身符绑定，直到几天前你开渊晶时，那股强烈的天渊能量共鸣，才终于唤醒了沉睡的我。

护身符的器灵？ 潘安默的意识里满是疑惑，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墨玉玉佩 —— 护身符的虚影还是几天前开石时那道淡金色印记，当时只觉得是渊晶共鸣的余温，没想到竟是器灵的征兆。玉佩接触皮肤的地方传来微弱的暖意，与记忆中冰冷的触感截然不同。可这护身符我戴了快两年，之前从没动静，怎么偏偏这几天

因为你体内的天渊能量，这几天才算真正 扎了根 器灵的声音轻轻波动，像风吹过训练室窗沿的枯叶，你刚晋入武者四阶不久，内劲本就处于活跃期，再加上几天前那枚渊晶的能量刺激，与护身符的共鸣强度终于达到阈值。我现在还很虚弱，只能靠你接触天渊能量时吸收的微光恢复，每次意识交流都撑不了太久。

默子，发什么呆呢？ 刘昊然凑过来，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，是他爸给的 赌石三看口诀。少年刚练完八极拳，额头上还挂着汗珠，一靠近就带来股热气，上次开渊晶时赵老就说，同矿脉可能有天渊玉，正好帮苏雪布阵。我爸还偷偷给了我点钱，够买块中等原石，下周咱们一起去，我帮你盯着李哲，省得他又来挑事。 他说着拍了拍胸脯，肌肉线条在练功服下清晰可见，想起几天前李哲输了赌斗后的嘴脸，眼里满是不服气，那家伙当时脸都绿了，说要让他哥在龙腾等着咱们。

潘安默压下心头的震惊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渊晶表面 —— 几天前开石时的场景历历在目：赵老用放大镜观察石皮的专注神情、切割机启动时刺耳的噪音、银纹绽放时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老说这枚渊晶的纯度是 近期少见的高，当时银纹还引动了周围原石的微弱共鸣，现在想来，或许就是那股共鸣唤醒了器灵。他意识里继续问：你刚才说我眉心的波动，是这双眼睛在感应原石？我这几天也在琢磨，为什么开石时能 看到 晶体内的银纹，却一直不知道这能力的来历。

没错。 器灵的声音精准接话，没有多余的绕弯，你眉心的微光波动，本质是这双眼睛在捕捉天渊能量的轨迹 —— 武历两百多年里，偶尔有武者觉醒类似能力，只是你的更精准。波动越强烈、越纯粹，说明原石内部的天渊能量价值越高。但你要记住，现在大家赌石都信 眼缘 运气 ，尤其是这几天龙腾商会因为你开的渊晶热闹起来，千万别让人看出你能精准感应，否则会引来商会或武盟的盘问，反而耽误你帮苏雪找天渊玉。

诸葛砚清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时，镜片上还沾着点图书馆的灰尘。她推了推眼镜，金属镜框反射着顶灯的光芒，从资料里抽出一张打印纸 —— 不是旧纸，而是这几天刚整理的《西域新矿原石特征》：孟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们。上面说，这批新原石和你几天前开渊晶的矿脉同属旧裂缝东南带，武历 206 年那片矿就出过一块天渊玉，当时被武盟买去做了阵眼媒介。 她用指尖点着资料上的彩色插图，孟老师还标了 天渊玉伴生原石特征 ：深褐色石皮、带淡绿细纹、敲击声清脆无杂响，跟你开的渊晶石皮很像。

天渊玉常和渊石矿伴生，你几天前开的那枚渊晶，其实就沾着天渊玉的微弱气息，只是当时浓度不够。 器灵的声音弱了些，像是每多说一句都在消耗力气，你碰到藏天渊玉的原石时，眉心的微光会和感应渊晶时不一样 —— 不是渊晶那种锐利的银亮，而是像温水漫过石缝的淡绿波动，而且会持续更久。到了龙腾，你先别急着选，用眼角余光扫一圈，找到让你眉心 发紧 又带着暖意的料子，大概率就是天渊玉的伴生矿。别主动说 看到 什么，就说 手感特别 ，像你几天前选渊晶时那样，刚好能呼应苏雪查的 石皮特征

潘安默收回意识，看向苏雪递来的阵图，指尖在 阵眼旁的 需天渊玉 字样上轻轻点了点。他注意到苏雪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指尖因为反复演算能量轨迹而有些发红：几天前开渊晶时，我摸过旁边一块西域原石，当时就觉得石皮下有股温温的气流在动，眉心也有点发紧，带着淡绿的暖意。当时光顾着看渊晶，没多留意，现在对照苏雪查的特征，那料子就是深褐色带绿纹，敲击声也脆。下周去看新料子，我们重点盯这种 手感暖、眉心紧 的原石，说不定就能找到天渊玉。

他刻意把渊瞳的波动和苏雪、诸葛砚清查的资料结合，伪装成 触觉 + 资料对照 的结果。这个说法既符合器灵的提醒，又不暴露意识交流的秘密，还能把几人的目标拧到一起 —— 苏雪要天渊玉布阵，刘昊然想帮忙盯李哲，诸葛砚清提供资料支持，而他则借着 的由头，用渊瞳悄悄筛选。

眉心紧还带暖意？ 刘昊然挠挠头，伸手抓过桌上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口热水，我当时摸原石怎么没这感觉？难道是默子你开了渊晶后，对天渊能量更敏感了？我爸说这几天的西域新料子，石皮厚的反而可能藏好东西，因为同矿脉的深料还没被挑过，正好符合苏雪查的 天渊玉伴生特征 他说着拿起桌上一块几天前剩下的普通渊石矿贴在眉心，半天没反应，只好悻悻放下，看来还是得靠 三看 —— 看裂纹、看颜色、看重量，再跟着默子的 手感 走，肯定能找到。

刘昊然的父亲是矿区的老鉴石工，他从小耳濡目染，说起赌石经来头头是道：我爸说二十年前有个石友，五十块钱买了块头像石，后来专家估价九千六百万呢！就因为那石头里藏着天渊玉的伴生矿。不过圈子里有规矩，七天内可以后悔，那卖石头的后来肠子都悔青了。 他比划着石头的大小，所以下周咱们看好了就得下手，别被别人抢了先。

赵老也会去。 诸葛砚清补充道，指着资料上的签名，孟老师说，赵老几天前还帮苏雪看了阵图，特意叮嘱 天渊玉纯度至少要九成，不然撑不住三阶聚灵阵 。赵老在武历 203 年就鉴过天渊玉，他一眼就能认出 天渊沁 ，我们到时候可以请他帮忙掌眼，你再悄悄用 手感 确认，双重保险。 她翻开另一本《武历天渊物资年鉴》，里面夹着赵老鉴石的案例照片，你看这张，武历 205 年那块天渊玉，石皮上的绿纹和你开的渊晶几乎一样。

赵老这几天肯定在研究你开的渊晶数据，他知道 天渊沁 的特征 —— 石皮淡绿细纹、敲击声清脆无杂响。 器灵的声音又在意识里响起，你到时候跟着他的判断走，比如他说 这块料子可能有料 ，你再用渊瞳悄悄确认，要是眉心泛起淡绿波动，就顺着说 我也觉得这料子手感和我开渊晶时很像 ，既不会暴露，又能帮苏雪精准找到天渊玉。 器灵顿了顿，似乎在积蓄力气，天渊玉形成不易，武历元年天渊入侵后，直到武历 180 年才在西域首次发现，这二十八年里多少人找它都没结果，你们运气好碰到同矿脉，千万别错过。

那下周一起去。 潘安默点点头，把渊晶放回锦盒。锦盒内衬着暗红色的绒布，是龙腾商会送的纪念品，上面还印着商会的龙纹 logo。不过赌石毕竟有风险，这几天新矿的情况谁也没摸透，我们别抱太大期望，重点是帮苏雪把阵眼的天渊玉落实。刘昊然帮我们盯周围，诸葛砚清记着资料里的特征，我来留意 手感特别 的料子，分工明确，应该能顺利。

孟老师这时走进训练室，他穿着灰色中山装，手里拿着保温杯，走到长桌旁扫了眼摊开的资料：准备得怎么样了？聚灵阵的能量公式推导出来了吗？ 他拿起苏雪的阵图，指尖点在 阵眼的位置，这里的能量转化率计算错了，天渊玉的丝状纹路能提升三成效率，所以公式里的系数应该是 13，不是 10。 他从口袋里掏出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，天渊玉的纯度每降低一成，这个系数就减 01，你们找的时候注意看检测报告。

孟老师，您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找天渊玉？ 苏雪惊讶地抬头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
孟老师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：赵老昨天给我打电话，说你们几个小家伙几天前开的渊晶是好东西，让我多指点指点。他还说龙腾这几天到的新矿，有块原石的能量波动很特别，就是价格有点高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潘安默一眼，小潘啊，你的 手感 确实不错，但也要结合科学检测，别光凭感觉。

潘安默心里一惊，表面却不动声色：我知道了孟老师，我会跟赵老多请教的。 他意识到孟老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，但对方没有点破，这让他松了口气。

接下来几天，训练室里的氛围都围着 找天渊玉 转。苏雪反复修改阵图，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天渊玉需要承载的能量阈值，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；诸葛砚清整理出 近五年天渊玉开石案例，把武历 203 年到 208 年的发现记录做成表格，特别标出和新矿脉相关的三条记录；刘昊然则对着 赌石三看口诀，在训练室的废弃原石上反复练习，还自制了个小锤子用来敲击听声。

潘安默则借着擦拭渊晶的机会，偷偷用渊瞳感应不同料子。几天前剩下的普通青石，眉心微光毫无波动，像死水一样沉寂；沾着点渊晶粉末的废石，微光只轻轻闪了闪，还带着杂散的黑点；而一靠近那枚渊晶，微光就像被点燃的烛火，稳定而锐利，银纹在光线下流转不息。他发现随着内劲流转，微光的强度也会变化，内劲越精纯，感应就越清晰。

你看，几天前开的渊晶之所以纯粹，是因为那片矿脉的天渊能量没被稀释；普通废石的波动杂，是混了太多泥土。 器灵偶尔会在意识里补充，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，天渊玉的能量会比渊晶更柔，像你几天前开石时感受到的 温流 ，碰到时肯定能分辨。而且苏雪查的 深褐带绿纹 ，本质就是天渊能量长期浸润石皮形成的，你到时候盯着这类料子，准没错。 器灵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忆，武历元年那场大战，我就是靠着天渊玉的能量才护住你爷爷的，可惜后来能量耗尽陷入沉睡

潘安默心中一动：您认识我爷爷？

等找到天渊玉，恢复些力气再告诉你。 器灵的声音又弱下去，现在说这些还太早，保护好护身符，别让它离开你的身体。

夕阳西下时，训练室的光线渐渐变暗。潘安默看着长桌上摊开的阵图、资料和口诀，胸口的护身符又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—— 不是强烈的波动，而是像在呼应他们共同的目标。窗外的风越来越大，卷起地上的枯叶撞在玻璃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，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给整个训练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
苏雪还在对着阵图演算能量循环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；诸葛砚清在整理新打印的 赵老鉴石案例，时不时用红笔做标记；刘昊然则拿着废弃原石练习 ，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口诀。潘安默坐在角落，运转优化版《龙渊呼吸法》，内劲顺着呼吸节奏流转，带着渊晶的微光和护身符的暖意，缓缓温养着经脉。

意识里，器灵的声音已沉寂下去。他知道，下周去龙腾找天渊玉，不仅是帮苏雪布聚灵阵，更是朝着 解开天渊秘密 寻找父母 的方向又迈了一步。

夜色渐浓，潘安默收拾好渊晶锦盒，和苏雪他们道别后走出训练室。寒风迎面吹来，他紧了紧衣领，胸口的护身符却传来持续的暖意。抬头望去，武道高中的夜空格外清澈，星星在天幕上闪烁，像极了渊晶里流动的银纹。他握紧拳头，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内劲，心中充满了期待 —— 无论是天渊玉的秘密，还是护身符器灵的过往，或是父母失踪的真相，他都决心要一步步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