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啼”的异常感知报告,在“微光庭”内部引发了一场小而精密的震动。
游鳞调动了附近所有处于深度潜伏状态的侦查单元,以最低功耗、最长间隔的方式,对那个坐标进行不间断的凝视。数据如涓涓细流汇入,经过匿影设置的特定算法过滤,再与庞大的历史记录进行比对。这是一场耐心的狩猎,猎手隐藏在暗处,搜寻着猎物最微弱的痕迹。
几天过去了,常规层面的监测一无所获。那片区域在能量读数、空间曲率、物质分布等所有标准指标上,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就连游鳞布置在最外围的几个、足以感应到量子涨落级扰动的超敏探测器,也保持着令人沮丧的沉默。
“会不会是‘初啼’的感知……出现了偏差?”游鳞有些烦躁地在通讯中提出质疑。长时间的紧绷和对资源的占用,开始让他感到不耐。他的风格更倾向于主动出击或快速转移,这种近乎静止的等待与他本性相悖。
“我相信‘初啼’的判断。”唐傲的声音沉稳,不容置疑,“常规手段无效,恰恰证明了那里的异常存在于更深的层面。继续监测,调整算法,重点寻找非相关性波动。”
匿影接入了通讯:“我重新分析了游鳞传回的所有底层数据流。发现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被背景噪音完全淹没的信号。它不具备周期性,强度在阈值边缘起伏,但其震荡模式……与已知的任何自然规则波动或‘公约’造物的能量签名都不同。”
她将一段处理过的信号波形投射到共享视野中。那波形杂乱无章,像风中残烛,但仔细看去,能发现其起伏中隐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、非重复的数学结构。
“这是什么?”游鳞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匿影回答,“但它‘不自然’。它像是……某种东西在极度压抑下的‘呼吸’,或者说,是封印本身产生的、极其细微的‘应力回波’?”
“应力回波……”唐傲沉吟着。这个描述,与“初啼”感受到的“沉睡但可能醒来”的状态隐隐吻合。如果那里真的存在一个被强大力量封印或抑制的“东西”,那么封印本身并非完美无瑕,其维持过程必然会产生极其微弱的能量耗散或规则扰动。这种扰动,常规手段极难捕捉,却可能被“初啼”这种直接感知规则本底状态的能力所察觉。
“能定位信号源吗?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范围。”唐傲问。
“很难。信号太弱,而且似乎源自一个非点状的、弥散的空间结构。”匿影回答,“但我可以尝试建立一个追踪模型,持续监控该信号的任何强度或模式变化。”
“就这么做。”唐傲下令,“游鳞,保持现有监测网络,不要做任何可能惊动对方的试探性接触。”
命令被严格执行。据点内部的气氛,因这个悬而未决的发现而变得更加凝重。他们仿佛在黑暗中触摸到了一个巨大而冰冷的轮廓,却无法看清其全貌,更不知其是敌是友,是机遇还是陷阱。
“初啼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凝重,它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地展示它的“画作”,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待在唐傲身边,光涡微微起伏,像是在持续感应着那个遥远坐标的“呼吸”。它对那种独特的规则“质感”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。
又过了两天。
就在所有人都开始习惯这种紧绷的等待时,变故发生了。
并非来自那个未知坐标,而是来自“窥秘者”的网络。
匿影设置在信息流深处的某个高级预警节点,发出了尖锐却无声的警报——不是大规模扫描,也不是针对性的探查,而是一段极其隐晦、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的信息包,如同深海中的幽灵潜艇,悄然潜入了“潜影联盟”在信息层面活动的一个边缘节点。
这个节点是匿影布设的众多诱饵之一,本身不具备任何实际功能,只用于记录和分析任何试图接触它的外来信息。
信息包的内容被匿影以最高优先级进行了解析。破译的过程如同剥开一层层无形的外壳,当最终的核心信息展露时,匿影的能量形态罕见地出现了一次剧烈的、失控般的闪烁。
她没有立刻通知所有人,而是首先连接了唐傲。
“唐傲,”她的意念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,“我们……收到了一条来自‘公约’内部的信息。”
唐傲的心猛地一沉。“内容?”
“信息经过多重伪装和跳转,源头无法追溯,但加密方式和技术特征,指向‘公约’核心信息处理体系的高阶权限。”匿影快速汇报,“内容只有一句话——”
她将那段破译出的信息,直接投射到唐傲的感知中:
“‘基石’并非唯一沉睡的古老回响。‘织默者’正在苏醒。平衡的崩解,始于微末。”
信息到此为止,没有署名,没有后续指示,像一句无根的箴言,又像一个冰冷的警告。
唐傲站在原地,仿佛被这道无声的信息冻结。
“织默者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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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称谓,不在联盟已知的任何记载中,甚至不在解析者那庞杂混乱的知识碎片里。它被称为“古老回响”,与“基石”并列?它正在苏醒?这意味着什么?“基石”之外,还存在其他同等级别的、足以影响宇宙平衡的古老存在?
而“平衡的崩解,始于微末”——这像是在警示他们,“潜影联盟”这些“微末”的变量,他们的活动,可能正在成为引发一系列不可控连锁反应的那个初始火花?
这条信息是善意警告,还是恶意诱导?是“公约”内部不同派别的倾轧,还是某个更高维存在的布局?
无数疑问如同冰刺,瞬间贯穿了唐傲的思维。他感到一直以来所认知的战场边界,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拓展,变得愈发混沌和莫测。
“信息可信度?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技术层面,来源高度可信,确实是‘公约’高阶核心才能动用的信息通道和加密等级。”匿影回答,“但动机和意图……无法判断。这可能是提醒,也可能是嫁祸,或者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。”
唐傲沉默了片刻。那个被“初啼”感知到的异常区域,“织默者”……这两者之间,是否存在关联?发送信息者,是否知道“初啼”的发现?
“此事列为最高机密,仅限你我知晓。”唐傲最终下令,“继续追踪信息源头,但不要主动回应。同时,加强对那个坐标的监测等级,启动所有备用侦查方案。我要知道,那里沉睡的,到底是什么!”
“明白。”匿影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通讯切断。
唐傲独自站在修炼室中央,感受着那股无形的、骤然增大的压力。一条来自敌营深处的神秘信息,一个被新生意识感知到的未知存在,一个关乎宇宙平衡的沉重命题……
这一切,都预示着风暴将至。
而这风暴来临前的寂静,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。那条简短的信息,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他们脚下本就不稳固的大地上,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