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飘落时,刘天金站在办公室全景落地窗前,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。他刚刚完成一系列复杂的安排,表面上风平浪静,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会如何重塑整个世界。
“嚓指一算,也快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。
三小时前,刘天金召开了最后一次线下高层会议。会议室里,投影仪的光束切割着稀薄的空气,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陡峭的曲线。“所有线下教育课程已完成线上迁移,技术部需要确保系统能承受十倍流量冲击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,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:“刘总,这样大规模转型的成本——”
“你放心,你还不知道我的决策吗?。”刘天金打断她,眼神扫过在场每个人,“无人机工厂保留核心生产线,其余产能转向消杀设备研发。李律师,我需要你今晚就起草应急预案,包括但不限于劳动法合规、合同不可抗力条款、供应链中断的法律应对方案。”
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点头时,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深深的痕迹。
散会后,弟弟刘天林的电话打了进来。背景音是火锅店特有的喧哗,汤底沸腾的咕嘟声、客人的谈笑声、服务员穿梭的脚步声。
“哥,真要全关?我这月的流水刚破纪录!”刘天林的声音里满是肉疼。
刘天金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。“林中菌菇三十七家店,明天起陆续停业。员工补偿方案我已经让财务做出来了,愿意去口罩厂的优先安排,薪资上浮20。”
“那些老员工跟了我六年——”
“所以更要给他们找好退路。”刘天金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前世画面:紧闭的店门,玻璃上贴着的转让告示在风雨中剥落一角。“听我的,天林。这次不一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能听见火锅汤底持续沸腾的声音。“知道了,哥。”
挂断电话,刘天金叫来市场总监周宏。这个一直跟着他的老同学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已经连续加班多日。
“三台商用级冰箱,今天必须到位。”刘天金递过去一张清单,“一台送我父母那儿,一台送天林家,最后一台放我别墅车库。”
“按这个来。”刘天金转身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,“还有,已经采购的口罩全部入库,建立独立台账。从明天起,集团所有员工每日配发两个n95,列为考勤必需品。”
傍晚六点,刘天金亲自去了城西最大的生鲜仓储超市。推着两台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时,他的动作精确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。西兰花、胡萝卜、土豆——这些根茎类蔬菜能存放更久;苹果、橙子、柚子——维生素c的重要性会在不久后凸显出来;冷鲜柜里的猪肉、牛肉、鸡肉被分装成每袋500克的标准份;冷冻区的虾仁、带鱼、水饺成箱搬运。
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,扫码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好几次。“先生,您这是要开店吗?”
“家庭储备。”刘天金微笑,笑容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重。
当配送车将堆积如山的物资运抵父母新居时,母亲正在院子里给刚移栽的桂花树浇水。看到儿子从车上卸下那个庞大的银色冰箱,她放下水壶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天金,你这是——”
“妈,放储藏室。”刘天金指挥工人小心搬运,转身握住母亲的手。老人手背上有淡淡的老年斑,温度却依然温暖。“最近少去菜市场,需要什么让配送上门。我给手机装了买菜软件,你看,这样点一下……”
他耐心教了二十分钟,直到母亲能独立完成下单流程。父亲戴着老花镜站在一旁,忽然开口:“要出事了,是不是?”
刘天金动作一顿。父亲虽说一辈子是农民,但一辈子都在观测风云变幻。有些东西,瞒不过这种看了一辈子征兆的人。
“做些准备总是好的。”他最终这样回答。
夜色渐深时,刘天金来到了口罩工厂。生产线在全天候运转,机器轰鸣声中,熔喷布如白色瀑布倾泻,被切割、叠压、定型。厂长陪他巡视车间,指着新到的设备说:“按您的要求,生产线已经扩了三条,日产能达到五十万只。”
“原料库存呢?”
“够三个月生产。就是物流那边,最近有些线路已经开始延迟了。”
刘天金点头,这正是他等待的信号之一。
最后一站是集团仓库。周宏已经等在那里,手持平板电脑汇报:“药品按照清单采购完毕,包括抗生素、退烧药、慢性病常用药。另外按您吩咐,增加了维生素d和锌补充剂。”
仓库的灯光冷白如手术室,照在一箱箱码放整齐的物资上。刘天金走过这些堆到天花板的纸箱,手指拂过外包装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这里储存的不只是物品,更是时间——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,这些箱子里的东西会为他和他在意的人争取到宝贵的喘息空间。
“周宏,”他突然停下脚步,“明天开始,你居家办公。”
年轻人愣住了:“刘总,我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刘天金转身,直视他的眼睛,“照顾好你母亲。她肺不好,记得每天测血氧。”
周宏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深深点头。
凌晨一点,刘天金回到别墅。他打开新到的冰箱,冷气扑面而来。一层层架子上,蔬菜水果分门别类,保鲜盒上贴着标签和日期。旁边的储物间里,大米、面粉、食用油整齐排列,桶装水堆了半面墙。
他给自己倒了杯水,站在阳台上。城市尚未入睡,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织成一条光带。这片繁华夜景下,有多少人和他一样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剧变?又有多少人会在风暴中毫无防备?
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:空荡的街道,救护车刺耳的鸣笛,阳台上敲响的锅盆,社交媒体上求救的信息如雪片飞舞。然后是漫长的隔离,物资短缺,以及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。
刘天金握紧水杯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这一次,不会了。
书桌上的日历显示着日期。他拿起红笔,在七天后画了一个圈。那个圆圈很重,几乎划破了纸面。
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。此刻窗外月色正好,晚风温和,谁也不会想到,七天后这个世界将彻底改变。但刘天金知道,他算得出风暴何时登陆,也算得出自己筑起的堤坝能抵挡多久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水,关掉了书房的灯,钻进了卧室,此时他妻子段雪玉早已入睡。黑暗如潮水漫入房间,唯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持续不断,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
七天。他还有七天时间做最后调整。七天之后,他前世的记忆将不再是预言,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现实。
而这一次,他要让这个现实,变得不那么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