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明未明，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，驱散着夜的深沉，却没能完全驱散营地间残留的紧张和劫后馀生的疲惫。篝火快要熄灭了，只馀下暗红的炭火，偶尔噼啪一声，炸起几点火星。

织梦者的威胁解除，但营地里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放松。伤员需要照料，消耗的精力需要恢复，更重要的是，经过昨夜那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精神厮杀，以及林凡“晋升串行8”带来的冲击，人心需要安抚，更需要……引导和集成。

林凡站在即将熄灭的篝火旁，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激战后的痕迹，嘴角结着暗红的血痂，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，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。体内奔涌的串行8力量和那2860点储备，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。

秦锐如同沉默的铁碑，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，灰白色的皮肤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的存在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。

苏婉清还在照顾情况最糟的几个伤员，叶知秋在一旁协助。顾千影依旧虚弱地靠在车厢里，但眼睛是睁着的，目光通过帘子的缝隙，静静地落在篝火旁的林凡和秦锐身上，带着一种深沉的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
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，有事情要发生了。

林凡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淅地传遍了寂静的营地，吸引了每一道或明或暗的视线。

“昨晚，我们差点全军复没。”他开口，第一句话就直接而冰冷，象是一盆冷水浇在还有些恍惚的人头上，“不是死在刀剑诡异之下，而是死在梦里，死得不明不白，无声无息。”

众人沉默，回想起那彩色雾气带来的甜美诱惑和随之而来的生命流逝，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
“为什么？”林凡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，“因为我们不够强？因为运气不好？都有。但更重要的是，我们还不够‘像’一个真正的车队！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加重：“我们之前人少，可以靠默契，靠情分。但现在，我们人多了，三十多张嘴，三十多条命！再象以前那样，大锅饭，干多干少一个样，有力气的藏着掖着，受伤的只能等死……那下次，下下次，我们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新来的伤员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，老队员们也面露思索。

“想要活下去，活得更好，光靠运气和少数几个人拼命，不行！”林凡斩钉截铁，“我们必须把所有人的力量，都拧成一股绳！让付出的人得到回报，让偷奸耍滑的人无处容身！”

他侧身，看了一眼秦锐，又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车厢方向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

“所以，我和秦哥，还有顾姐（他顺势将还在恢复的顾千影也拉入了决策层，增强说服力），商量了一下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‘生存车队’，正式实行‘贡献点制度’！”

他环视众人，开始阐述规则，条理清淅，没有任何模棱两可：

“第一，贡献获取途径！”

“杀敌！击杀诡异，根据诡异等级和出力程度，获得贡献点！探路！发现安全路线、水源、物资点、危险源，获得贡献点！治疔！救治伤员，根据伤势严重程度和救治效果，获得贡献点！维修！修理车辆、武器、工具，获得贡献点！甚至，在战斗中断后、搬运重要物资、完成指定任务，都能获得贡献点！具体的点数细则，后续会由秦哥和几位骨干一起核定公布！”

“第二，贡献点有什么用？”

“换吃的，换喝的，换药品，换更好的装备！”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现实的诱惑，“贡献点越多，你和你指定的人，就能分到更多、更好的资源！就能在车队里活得更象个人样！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抛出了最重磅的一条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些新添加、还对未来充满迷茫的伤员：

“而且，贡献点，可以兑换我的‘匠师’服务！”

这话一出，顿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！

匠师服务！一个串行8匠师的亲手服务！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们那些破损的、几乎要报废的武器，有可能被修复甚至强化！意味着他们简陋的装备，有可能得到改进！这在末世，简直是第二条命！

看着众人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，林凡知道，鱼饵已经抛下了。

“我可以为大家修复、优化武器装备。当然，这需要消耗我的串行力量和精力，所以，需要支付相应的贡献点。”他给出了明确的价码，将自身能力也纳入了“商品”范畴，既抬高了身价，也堵住了日后可能出现的“凭什么白给你干活”的质疑。

“第三，管理与监督！”

“贡献记录由专人负责，秦哥主要负责战斗和探索类贡献的核定，苏医生和叶医生负责治疔类，其他类别由我们共同监督。记录公开，定期公示！谁敢弄虚作假，贪墨贡献，”林凡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，如同昨晚面对张魁时一样，“后果自负！”

他没有具体说后果是什么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。秦锐那断石分金的一拳，就是最好的注解。

“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！”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贡献点，是你在车队地位的体现，是你享受资源的凭证，更是你……能否继续留在车队的依据！”

“连续一段时间贡献极低，或者为零，且无正当理由者，车队有权……清退！”

“清退”两个字，象两块冰，砸在每个人心上。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，被车队清退，几乎等于宣判死刑。

新规矩简单，直接，甚至有些残酷，但却象是一把梳子，将之前混杂、无序的状态，强行梳理出一个清淅的脉络。

有力气的，看到了获得更多资源的希望。

有技能的，找到了体现价值的途径。

哪怕是重伤员，只要还能动，还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，也有了争取活下去资本的盼头。

而那些只想混日子、甚至心怀鬼胎的，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没有人立刻欢呼，但一种新的、名为“秩序”的东西，开始在这支刚刚经历噩梦的车队里悄然生根。

林凡看着沉默的众人，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消化。他没有再多说，只是最后补充了一句：

“制度从即刻起生效。具体细则，今天之内会公布。现在，收拾东西，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
他转身，走向卡车，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，显得挺拔而坚定。

秦锐默默跟上，如同最忠诚的护卫。

车厢里，顾千影缓缓闭上了眼睛，苍白的嘴角，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、极难察觉的弧度。

苏婉清和叶知秋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，但更多的是认同。混乱需要终结，而林凡提出的，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一条路。

贡献点制度，如同一个无形的框架，将这支成分复杂、人心浮动的队伍，初步框定了起来。

未来如何，尚未可知。

但至少，他们有了一个共同遵循的规则，和一个……需要不断去赚取的“点数”。

林凡坐在熟悉的位置，感受着卡车的震动再次传来。

他看了一眼面板。

点数依旧。
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