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夜探鬼市,符镜藏秘(1 / 1)

大唐执棋人 琞钏 2491 字 25天前

自大秦寺拜访归来,叶青玄并未立刻采取进一步行动。阿罗本的深浅难测,大秦寺也非可以轻举妄动之地。他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条线——洛阳南市和北市暗中流通的“拂菻宝镜”。

通过先遣人员的持续监控,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:这种特殊铜镜的流通极为隐秘,卖家从不在固定店铺公开售卖,而是通过中间人牵线,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“鬼市”交易。所谓“鬼市”,是洛阳城中一些自发形成的、在深夜或黎明前进行秘密交易的黑色市场,地点多变,参与者鱼龙混杂,既有见不得光的赃物买卖,也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违禁品和情报交易。

“最近一次的‘鬼市’,就在今夜子时,地点可能在南市东南角的‘废弃绸缎庄’后院,也可能在洛水北岸的‘柳林渡’旧码头,不到最后一刻,连中间人都不确定具体位置。”陈头目向叶青玄汇报,“我们买通了一个经常参与鬼市、专做牵线生意的掮客(洛阳本地混混,绰号‘泥鳅黄’),他说今晚会带我们的人进去,但要价很高,而且只认钱,不认人。”

“可靠吗?”叶青玄问。

“滑不留手,但贪财。我们查过他的底,就是个混迹市井、消息灵通的地头蛇,应该不是‘海神会’的人,不然不会为了钱这么轻易松口。但他也知道规矩,只负责引路,交易成不成、安不安全,他不管。”陈头目道。

“让他带路。安排我们最精干、最擅长隐匿和应变的人跟着,不要多,两三个足够。目标是确认卖家身份,摸清交易流程,最好能搞清楚镜子的来源。如果可能……在不暴露的前提下,尝试接触卖家。”叶青玄指示,“另外,在‘废弃绸缎庄’和‘柳林渡’两处外围,布置好人手,以防万一,也方便接应。”

“是!”

子时将近,洛阳城除了巡夜的更夫和偶尔驶过的马车,已陷入沉睡。南市一带更是漆黑一片,店铺紧闭。在“泥鳅黄”的带领下,两名扮作外地商人的不良人精锐(一人绰号“夜枭”,擅长潜行追踪;一人绰号“账房”,精通多地方言和谈判),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狭窄曲折的巷道,来到南市东南角一处早已荒废、院墙半塌的旧绸缎庄后门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进去后别乱看,别乱问,跟着我,看中什么,用手势和低声谈价。钱带够了吗?”“泥鳅黄”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市侩的光。

“放心,亏不了你的。”夜枭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钱塞进他手里。

“泥鳅黄”掂了掂,满意地揣进怀里,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三人鱼贯而入。

后院比想象中宽敞,杂草丛生,残破的染缸和木架散落其间。此刻,院子里却影影绰绰聚集着二三十人,人人都穿着深色衣服,或用布蒙着半张脸,彼此间保持着距离,很少有人交谈,只有极低的、压抑的讨价还价声和物品摩擦的窸窣声。几盏气死风灯被挂在树枝和断墙上,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线,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。

空气中弥漫着灰尘、霉味、廉价脂粉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各种奇怪物品的气味。

“泥鳅黄”显然对这里很熟,带着夜枭和账房在人群中穿梭,不时低声介绍:“那边是卖‘土货’(盗墓所得)的……那边是‘水货’(走私)……拐角那几个是弄‘消息’的……要找镜子,得去西边墙根下,看见没,那个穿灰袍、戴毡帽的独眼老汉,就是他。”

西墙根下,一个身形干瘦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、戴着一顶破旧毡帽、遮住半边脸(露出的那只眼睛浑浊无神)的老者,蹲在地上,面前铺着一块黑布,上面只摆着三件东西:一面铜镜,一个造型古怪的青铜小香炉,还有一本羊皮封面、边角磨损的旧书。老者垂着头,仿佛睡着了,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
夜枭和账房交换了一个眼神,慢慢靠了过去。

走近了,才看清那面铜镜。形制与叶青玄在大秦寺收藏室看到的那面带有字符的颇为相似,镜框也是青铜鎏金,雕刻藤蔓鸟兽,镜面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幽光。但与收藏室那面陈旧不同,这面镜子看起来要新一些,保养得也很好。

账房蹲下身,假装对那青铜小香炉感兴趣,拿起来掂了掂,用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低声问:“老丈,这炉子什么价?”

独眼老汉头也不抬,嘶哑着嗓子道:“炉子不卖,只卖镜子和书。”

“哦?”账房放下香炉,拿起那本羊皮书,随手翻了翻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、他不认识的古怪文字和图案。“这书……写的什么?天书吗?”

“拂菻的古星图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老汉不耐烦地道,“要买镜子就买,不买别耽误工夫。”

账房笑了笑,放下书,拿起那面铜镜,对着灯光仔细看,手指在镜框纹路上摩挲。“这镜子倒是挺亮,比寻常铜镜好。什么价钱?”

“五十贯。”老汉报出一个高价。

“五十贯?金子打的吗?”账房咂舌,“老丈,这价也太离谱了。”

“爱买不买。”老汉依旧冷淡,“这镜子,值这个价。”

夜枭在一旁观察着老汉,又扫视着周围。他发现,有几个看似闲逛的人,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这个角落,似乎在暗中观察。

“老丈,”夜枭也蹲下来,用带着关西口音的话说,“俺们是诚心要。但这镜子有啥特别,值五十贯?您给说道说道,若是真好,价钱好商量。”

独眼老汉这才微微抬起头,那只浑浊的独眼在毡帽阴影下看了看夜枭,又看了看账房,嘶声道:“镜子就是照人的。特别不特别,看你自己。不要就放下。”

这话说得云山雾罩,但夜枭和账房却听出点意思——这镜子可能有“特殊”用途,但老汉不会明说,得买家自己“领悟”或“知道”。

账房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,倒出几块碎银和几串铜钱:“老丈,五十贯实在太多,我们手头现钱只有这些,大概二十贯。您看……”

“没钱就别碰。”老汉语气转冷,伸手要拿回镜子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黑色劲装、脸上蒙着黑布、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人,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,冷冷道:“这镜子,我要了。五十贯,现钱。”说着,将一个沉甸甸的皮袋丢在老汉面前的黑布上。

夜枭和账房心中一惊,看向来人。此人身材中等,行动无声,气息沉稳,绝非普通买家。

独眼老汉看了看皮袋,又看了看黑衣人,点点头,将铜镜递了过去。

黑衣人接过镜子,看也不看夜枭和账房,转身便走,迅速没入鬼市的人群阴影中。

夜枭对账房使了个眼色,账房会意,立刻起身,朝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看似随意地跟了上去。夜枭则留在原地,继续与老汉周旋,试图套话。

“老丈,刚才那位是熟客?出手真阔绰。”夜枭装作羡慕地问道。

独眼老汉收了钱袋,重新垂下头,闷声道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“是是是,俺多嘴了。”夜枭赔笑,“那……您这镜子,还有货吗?俺们是真想要,就是钱不够……”

“没了。”老汉惜字如金。

“那……您这镜子,是从哪儿来的?拂菻?还是西域?俺也想弄条路子……”夜枭试探着。

老汉猛地抬起头,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,死死盯着夜枭:“你想死吗?”

夜枭心中一凛,知道触到了对方的忌讳,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,俺就是随口一问,老丈莫怪,莫怪!”说着,起身准备离开。
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
鬼市东南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低呼!紧接着,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声音响起!

“官府查夜!所有人不许动!”

“抓住他们!”

是金吾卫!他们怎么会突然查到这里?夜枭心中一沉。鬼市虽然隐秘,但偶尔也会有官府突击检查,只是今晚未免太过巧合!

“快走!”独眼老汉低喝一声,一把抓起地上的黑布,将香炉和书一卷,身形异常敏捷地朝着后院一处坍塌的墙洞窜去!

鬼市上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,惊呼四起,四散奔逃!场面一片混乱!

夜枭来不及多想,也立刻朝着与老汉相反的方向,借着混乱和黑暗,迅速撤离。他必须尽快与外围接应的兄弟汇合,同时担心账房跟踪那个黑衣人的情况。

混乱中,夜枭瞥见几个穿着便服但行动训练有素的人,正在有目的地扑向几个特定的目标,其中似乎包括那个独眼老汉逃跑的方向!那不是普通的金吾卫,更像是……专业抓人的好手!

难道今晚的鬼市,本身就是一个局?是针对“拂菻宝镜”交易的陷阱?

夜枭心中疑窦丛生,动作却丝毫不慢,几个起落便翻出了废弃绸缎庄的后墙,落入了外面的黑暗巷道中。他辨别了一下方向,迅速朝着预定的接应点奔去。

与此同时,账房跟踪那个黑衣人出了鬼市范围,却发现对方极为警觉,在复杂的街巷中快速穿行,不时突然回头或拐入岔道,反跟踪能力极强。账房拼尽全力,才勉强没有被甩掉。

黑衣人最终来到洛水北岸一处偏僻的河湾,那里停着一艘没有点灯的小篷船。黑衣人迅速登船,船夫立刻撑船离岸,向着下游夜色中驶去。

账房躲在岸边的芦苇丛中,看着小船消失在黑暗中,暗自记下了船型和大致航向。他正打算悄悄退回,忽然感觉后颈一凉!

一柄冰冷的匕首,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!

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跟了一路了,辛苦。谁派你来的?”

账房浑身僵硬,不敢动弹。对方是什么时候摸到自己身后的?他竟然毫无察觉!

“好汉……误会,误会!俺就是路过……”账房试图装傻。

“少废话!”匕首微微用力,刺破皮肤,一丝鲜血渗出,“再不说,送你喂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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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房知道遇上了硬茬子,心中飞速权衡。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不良人,但此刻受制于人,硬拼无益。他需要拖延时间,或者制造机会。

“俺……俺是‘泥鳅黄’介绍来的,想买那镜子……看那位爷出手阔绰,就想跟着看看,有没有其他发财的门路……”账房故意用颤抖的声音说道,显得贪财又胆小。

“泥鳅黄?”身后的人似乎顿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那个混混?他介绍的人,也配跟踪我?不说实话是吧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账房猛地向前一扑,同时反手向身后挥出一把藏在袖中的石灰粉!这是不良人保命的应急手段!

然而,身后之人反应极快!在账房前扑的瞬间,已然侧身避开,同时一脚狠狠踹在账房腰眼上!

“砰!”账房被踹得向前飞扑出去,重重摔在河滩碎石上,剧痛传来,眼前发黑。

“自寻死路!”黑衣人持匕逼上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“咻!”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从芦苇丛另一侧射来,直取黑衣人面门!

黑衣人连忙挥匕格挡,“当”的一声,弩箭被磕飞,但他也被迫后退一步。

紧接着,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出,刀光霍霍,直取黑衣人!正是外围接应的不良人兄弟赶到了!

黑衣人见势不妙,不再恋战,猛地向后一跃,如同猿猴般攀上河岸旁的陡坡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,速度之快,令人咋舌。

不良人兄弟没有深追,立刻扶起受伤的账房,迅速撤离现场。

半个时辰后,夜枭和账房都回到了叶青玄所在的秘密据点。夜枭汇报了鬼市骚乱和疑似针对性的抓捕,账房则汇报了跟踪黑衣人至洛水河湾、遭遇袭击以及对方惊人身手的情况。

“黑衣人身份不明,但身手极高,反应极快,远超寻常江湖人物。而且,他对‘泥鳅黄’似乎有所了解。”账房忍着腰间的疼痛说道,“公爷,我怀疑,他可能就是‘影子’,或者‘影子’的同伙。”

“鬼市的骚乱,也不像是偶然。”夜枭补充道,“那些抓人的人,目标明确,训练有素,不像普通衙役。而且,他们似乎也想抓那个卖镜子的独眼老汉。”

叶青玄听完汇报,沉默良久。鬼市之行,虽然没有买到镜子,也没有抓住卖家,但却获得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。

第一,“拂菻宝镜”的交易确实存在,且极为隐秘,卖家(独眼老汉)和买家(黑衣人)都非同一般。

第二,镜子的“特殊”用途,卖家讳莫如深,但暗示需要买家自行“领悟”,这很可能与镜框上那些神秘字符有关。

第三,黑衣人可能是“海神会”的核心成员,身手极高,且警惕性极强。

第四,今晚的鬼市,很可能因为自己一方的介入(或者黑衣人本身的行踪暴露),而引来了另一股势力(可能是官府中的某些人,也可能是“海神会”的对手或内斗)的插手,导致局面复杂化。

“那面镜子,最终还是落到了黑衣人手中。”叶青玄缓缓道,“但他也暴露了行踪和部分特征。洛水河湾,没有点灯的小篷船……这是一个线索。”

他看向受伤的账房:“你做得很好,先下去好好养伤。夜枭,加派人手,沿洛水下游两岸秘密搜查,寻找那艘小篷船的可能停靠点或接应点。同时,监控‘泥鳅黄’,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反应,与什么人接触。”

“是!”两人领命。

叶青玄走到窗边,望着洛阳城沉睡的轮廓。今晚的鬼市惊魂,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,映照出这座城市暗面下更加混乱和危险的景象。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活动、角逐。

“铜镜……字符……黑衣人……大秦寺……”这些碎片,似乎正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,慢慢拼凑。

他需要尽快破解那些字符的秘密。也许,答案并不在市面上流通的镜子上,而在大秦寺收藏室那面更古老、更不起眼的镜子上。

一个更大胆的计划,在他脑中逐渐成形。或许,他需要再访大秦寺,用一种更直接、也更冒险的方式,去获取他需要的东西。

夜色深沉,洛水无声东流。一场围绕着神秘铜镜和其背后秘密的暗战,在洛阳的街巷与河流之间,悄然升级。而执棋者的目光,已然锁定了下一个,更加关键的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