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金堂”何掌柜的落网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惊雷。尽管在叶峥的操控下,明面上由潞国公侯君集大闹西市吸引了绝大部分目光,但真正的暗流,已然在长安城最隐秘的层面汹涌激荡。
两仪殿内,李世民看着房玄龄呈上的、来自不良帅的密报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密报上详细陈述了何掌柜与洛阳波罗奢的关联,以及初步审讯得到的、关于“底也迦”炼制与流通的部分信息。
“所以,这条线,现在明确指向了那个波斯胡商,纳尔西斯?”李世民放下密报,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。
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房玄龄躬身道,“据不良帅所言,何掌柜是连接洛阳技术源头与长安销售网络的核心节点,而纳尔西斯所在的‘宝隆昌’,则是为其提供资金周转、情报传递乃至……‘清理门户’服务的更深层据点。如今何掌柜落网,纳尔西斯已成惊弓之鸟。”
“惊弓之鸟……”李世民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那就看看,这只鸟受惊之后,是会振翅高飞,还是会……慌不择路,撞向更大的罗网。告诉不良帅,朕准他便宜行事,但务必要快、要准,朕要看到这条线上的所有虫子,都被挖出来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房玄龄迟疑了一下,又道,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潞国公昨日递了请功的折子,言语间对擒获胡商杀手一事颇为自得,似乎……还想深究‘宝隆昌’之事。”
李世民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侯君集这莽夫,这次倒是误打误撞,立了一功。他想查,就让他去查,有他这尊门神在西市闹出动静,正好为不良帅的行动打掩护。你让百骑司的人配合一下,放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给他,让他有事可做。”
“是。”房玄龄心领神会。陛下这是要将侯君集这把刀,用在最合适的地方,既安抚了这位心腹大将,又避免了他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干扰不良帅的真正布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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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李世民与房玄龄定下方略的同时,永嘉坊那间幽静的茶室内,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的前夜。
锦袍男子面前的茶杯已经冰凉,他却浑然未觉。灰衣人跪伏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纳尔西斯那个蠢货!他手下的人都是废物吗?!不仅没能清理掉何奎,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!”锦袍男子的声音依旧平和,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怒意,让灰衣人瑟瑟发抖。
“主人息怒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那潞国公侯君集来得太过突然,我们的人完全没有准备……”
“侯君集?”锦袍男子眉头微蹙,“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?是巧合,还是……有人故意引导?”
他站起身,在室内缓缓踱步。何掌柜的落网,意味着长安的网络出现了巨大的缺口。纳尔西斯虽然级别更高,但他是胡商,很多核心秘密并未掌握,最多只能牵扯到资金和部分外围情报。真正要命的,是何掌柜脑子里那些关于“底也迦”改良配方、分销渠道以及……与朝中某些人物隐秘联系的记忆。
“不良帅……叶青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将这两个名字在齿间反复研磨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侯君集的突然出现,绝非偶然,而是那隐藏在暗处的对手,精心设计的一步棋,目的就是打乱他的步骤,逼他露出破绽。
“我们不能等了。”锦袍男子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何奎知道得太多,他扛不住不良人的手段。必须在他说出最关键的东西之前,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“主人的意思是……在不良人总部动手?”灰衣人骇然抬头,那可是龙潭虎穴!
“不,那太蠢了。”锦袍男子冷笑一声,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不良帅,主动把何奎带出来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快速写下一张纸条,交给灰衣人:“去找我们埋在京兆府最深的那颗钉子,让他用官面上的力量,去‘请’何奎过堂。理由嘛……就是潞国公状告‘千金堂’与胡商勾结,贩卖假药,致人死命。记住,场面要闹大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京兆府要介入此案。”
灰衣人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:“主人高明!京兆府介入,不良帅于情于理,要么交出人犯,要么就必须将何奎转移至更‘正式’的监牢,途中便是我们动手的绝佳时机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锦袍男子目光幽深,“我还要看看,这京兆府里,到底还有多少牛鬼蛇神。正好借此机会,一并清理了。去吧,做得干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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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忧酒肆后院。
叶峥(叶青玄)正在听老马汇报各方动向。
“东家,宫里传来消息,陛下已授意不良帅全权处理此案。潞国公那边,百骑司也按您的意思,递了些无关痛痒的消息过去,他现在正铆足了劲跟西市那几家胡商较劲呢。”老马说着,脸上带着佩服的神色。东家这翻云覆雨的手段,将各方势力都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叶峥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对此并不意外。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条线上:“纳尔西斯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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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按您的吩咐,我们的人只是远远监视,并未打草惊蛇。那纳尔西斯狡猾得很,自那日后便深居简出, ‘宝隆昌’也暂停了大部分生意,但他手下的几个心腹,近日却与来自西域的几支商队接触频繁,似乎在……大规模变现资产。”
“变现资产?”叶峥眼中精光一闪,“他想跑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老马点头,“而且,我们监测到,有一小部分资金,正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,流向……蜀地方向。”
“蜀地……”叶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果然,对方还是在按照他预设的剧本,拼命将线索往蜀中引。这反而让他更加确定,长安才是真正的风暴眼。
就在这时,阿蛮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先生,有情况。”阿蛮低声道,“京兆府的人,刚刚拿着拘票,到了我们关押何奎的隐秘据点,说要提审何奎,理由是涉及潞国公所告的假药致死案。”
叶峥闻言,不惊反笑,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与了然。
“终于忍不住了吗?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在微风里摇曳的竹影,“用官面上的力量来施压,想逼我们转移人犯,好在途中下手?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“先生,我们是否要……”阿蛮做了一个强硬的手势。以不良人如今的权势,完全有理由拒绝京兆府。
“不。”叶峥摇了摇头,转过身,目光深邃,“人家既然搭好了戏台,我们若是不上去唱一出,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?”
他看向阿蛮,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告诉京兆府的人,何奎乃朝廷钦犯,案情重大,需由不良帅亲自押解至大理寺诏狱。让他们……明日辰时,于安化门外等候交接。”
阿蛮和老马都愣住了。安化门外?那里地势相对开阔,虽非闹市,但也绝非隐秘之处,岂不是更容易被袭击?
叶峥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,微微一笑,那是一种执棋者落子前的绝对自信。
“不仅要让他们等,还要把风声放出去。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明日辰时,不良帅将亲自押送要犯何奎,前往大理寺。”
他走到阿蛮面前,压低声音,吩咐了一番。
阿蛮听着,眼中的疑惑渐渐化为兴奋与敬佩,最终重重抱拳:“是!属下明白!定让他们有来无回!”
叶峥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案前,提起笔,开始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勾勒。
“哦,对了,”他头也不抬地补充道,“让我们在潞国公府外剩下的人,给国公爷再递个消息,就说……明日安化门外,或许有热闹可看。他若感兴趣,可登城一观。”
老马瞬间明白了叶峥的全部意图。
这不仅仅是将计就计,请君入瓮。这更是一石三鸟之策!
棋局,已至中盘。叶峥已然落子,下一步,就看那隐藏在最深处的“锦袍人”,该如何接招了。
夜色渐深,长安城依旧灯火璀璨,然而一股肃杀之气,已然在暗处悄然凝聚。明日安化门外,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