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帮的眼线像一张无形的网,悄无声息地罩住了快活林赌坊。两天过去,赌坊依旧人声鼎沸,但目标“疤爷”如同石沉大海,再未踏出后院半步。那个送饭的小厮每日准时出现,提着食盒从侧门进入,又在固定时间空手离开,盯梢的兄弟开始有些焦躁,阿福传来的消息也带着沉闷。
林墨表面不动声色,每日处理商务,巡查工坊,甚至还有闲心品尝顾青娥伤势渐愈后亲手烹制的一道新菜。但他内心深处那根弦,越绷越紧。对手的耐心和隐匿能力,超乎他的预期。这种沉寂,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。
第三天午后,事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一个扮作货郎在赌坊斜对面摆摊的漕帮弟兄,注意到一个细节:今日送饭的小厮进去的时间比往常长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出来后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,而是在街角与一个穿着赌坊护院服饰的汉子低声交谈了几句,那汉子塞给他一小块碎银,又拍了拍他肩膀,才各自分开。
“公子,有动静!”阿福第一时间将消息报给林墨,“送饭的伙计和赌坊护院有接触,还收了赏钱!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,但肯定不寻常!”
林墨眼中精光一闪。终于等到狐狸尾巴晃动了!他立刻追问:“那个护院,是不是之前查到的,可能负责与‘疤爷’接头的刁五?”
“盯梢的兄弟认不清脸,但看服饰和身形,八成是他!”阿福肯定道。
“好!”林墨手指轻叩桌面,“告诉兄弟们,重点盯死那个护院刁五!但绝不能被对方察觉。送饭的小厮那边,暂时放一放。”
他判断,“疤爷”深居简出,与外界的联系必然通过中间人。送饭小厮是最底层,而护院刁五,才是关键节点。直接动小厮容易打草惊蛇,盯着刁五,才有可能找到通往“疤爷”乃至其上线“灰鹊”的路径。
接下来的半天,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刁五身上。这家伙是个典型的赌场老油子,当值时在赌坊内巡视,呵斥赌客,与相熟的赌徒插科打诨;交班后,则一头扎进赌坊底层的大众赌厅,玩了几把牌九,手气似乎不错,赢了些散碎银子,便哼着小调,拐进了赌坊后巷一家专做伙计生意的小酒馆。
漕帮的眼线如影随形。酒馆里人声嘈杂,刁五独自坐在角落一桌,点了两个小菜,一壶烧酒,自斟自饮。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一个戴着斗笠、看不清面目的汉子走进酒馆,四下张望一下,径直坐到了刁五对面。
盯梢的兄弟精神大振,悄悄挪到靠近他们的位置,假装喝酒,竖起耳朵。
“五哥,里头那位爷,今儿个胃口咋样?”斗笠汉子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嘿,能咋样?天天窝着,是老子早憋疯了!”刁五灌了口酒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,“东西送到了?”
“放心,按老规矩。”斗笠汉子道,“那边传话,风头紧,让再稳几天。”
“还稳?这都多少天了!”刁五抱怨道,“老子这提心吊胆的”
“噤声!”斗笠汉子低喝一声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看好你的本分!少不了你的好处!”
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,斗笠汉子将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推到刁五面前,便起身压低头笠,匆匆离开。刁五掂了掂钱袋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继续喝酒。
消息迅速传回墨香商号。
“公子,确认了!刁五就是接头人!那个斗笠汉子是他的上线!”阿福兴奋地汇报,“听意思,‘疤爷’还藏在赌坊后院,但他们似乎也感觉到了压力,让‘稳几天’。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,线索越来越清晰了!刁五——斗笠汉子——?——灰鹊。现在,只要盯死斗笠汉子,就有可能顺藤摸瓜!
“那个斗笠汉子,跟住了吗?”林墨急问。
“跟住了!雷香主亲自带人盯着,那人很狡猾,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,最后进了城西的永昌车行!”阿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永昌车行?”林墨一怔,随即眼中寒光大盛!竟然是这里!就是那个之前状告他“窃取技艺”的赵德海的车行!斗笠汉子进了永昌车行,这意味着什么?难道永昌车行的东家赵德海,或者他背后工部的那个堂兄赵员外郎,竟然和“灰鹊”有牵连?还是说,永昌车行也只是一个中转站?
这错综复杂的关系,让林墨感到一张大网正在眼前缓缓展开。云州旧案、军需贪墨、绑架顾青娥、工部刁难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,背后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庞大的阴影!
“让雷香主的人撤回来,不要再跟了!”林墨立刻下令,“永昌车行水深,再跟可能暴露。既然知道了地点,就好办了。”
他意识到,对手的势力盘根错节,远超他之前的估计。直接硬碰硬调查,很可能被反噬。必须改变策略。
“阿福,让我们的人,对快活林后院,特别是‘疤爷’可能藏身的那片区域,进行远距离监视,记录所有进出人员、时间,特别是夜间有无异常。对刁五和永昌车行的监视,也要外松内紧,绝对不能被察觉。”
林墨决定采取守势,耐心收集更多信息,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。他相信,对方让“疤爷”长期蛰伏,必定有所图谋,不可能永远不动。
然而,就在当天夜里,子时刚过,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!
负责监视快活林后院的眼线紧急回报:约一刻钟前,一辆罩着黑布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密闭马车,在几名劲装汉子的护卫下,从赌坊一个极其隐蔽的后门悄然驶出,没有走大道,而是迅速拐进了复杂的小巷!
“看清车里的人了吗?”林墨从床上一跃而起,急声问道。
“看不清!马车封得太死!但马车走后不久,我们有人冒险靠近观察,发现‘疤爷’之前可能藏身的那处小院,似乎已经人去楼空!”眼线回报。
林墨的心猛地一沉!金蝉脱壳!对方还是察觉到了危险,或者说,到了必须转移“疤爷”的时候!
“追!让所有能动用的马匹和人手,分头去追那辆马车!但切记,宁可跟丢,绝不能硬来!”林墨对着闻讯赶来的阿福和雷香主吼道。
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