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道身影,如同游鱼般悄然潜行在幽暗深邃的水域之中。
沧溟真人以元婴期的浩瀚法力包裹众人,施展高妙水遁之术,不仅速度极快,且气息与水流几乎完全融为一体,即便是同阶修士,若非刻意探查,也难以察觉。饶是如此,众人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,避开玄蛇部可能的巡逻路线,专拣水势复杂、暗流丛生之处行进。
越靠近沉骨渊方向,水质愈发浑浊晦暗,刺骨的阴寒与若有若无的怨念低语,便开始侵扰心神。若非有巫萸提前分发的“守神丹”与“清秽散”护持,再加上众人修为心志皆是不凡,恐怕早已心生幻象,举止错乱。
苏瑶被护在队伍中央,手中紧握补天石,温润的五色光华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,不仅驱散了周遭的阴寒死气,更让她能隐隐感知到前方那庞大、混乱、充满恶意的存在——沉骨渊,以及渊底那躁动不安的龙鳌凶魂。她识海中的阵图残影,随着距离拉近,也愈发清晰活跃,与补天石的共鸣逐渐增强。
巧手鲁与璇玑子各自手托阵盘,神色凝重,不断以神识扫视四周地形、水脉、死气流向,在心中反复推演即将布设的阵法。荆蛰面色苍白,但眼神专注,双手不时掐诀,感应着地底深处那混乱而狂暴的地脉之气,眉头紧锁。
青漓按剑而行,月华剑气含而不发,清冷的眸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。玄龟岛的两位长老一前一后,气息沉稳,撑开淡淡的龟甲虚影,为队伍提供额外的防护。镇海崖的那位执事则如游鱼般在前方探路,身法灵动,避开水流中潜藏的暗涡与毒瘴。天机阁的阵法师殿后,手中扣着几枚灵光隐现的算筹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一路有惊无险。玄蛇部的主力似乎都被大营外的“渊魔”攻势与内部的骚乱所牵制,加之沧溟真人选择的路线极为隐蔽,众人并未遭遇成建制的拦截,只零星遇到几头被死气侵蚀、灵智全无的变异水兽,也被迅速解决,未起波澜。
然而,当那片熟悉的、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——沉骨渊的边缘轮廓出现在感知中时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与上次探索时不同,此刻的沉骨渊,死寂之中,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恶意,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凶兽,正在黑暗中不耐烦地磨砺爪牙。
“就是此地了。”沧溟真人在一处巨大的、倾斜向下的水底断崖边缘停下,这里距离沉骨渊真正的中心地带尚有一段距离,但已是死气与怨念极为浓烈之处,寻常金丹修士在此久待,恐有神魂被污之虞。他挥手撤去遁光,众人身形显露,立刻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阴寒与精神层面的压抑。
“此处位于沉骨渊东北侧,死气相对平缓,地脉虽乱,却有数道支流在此交汇,便于荆蛰小友引动,也利于布设导流之阵。”沧溟真人沉声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按计划行事。巧手、璇玑,立刻勘定阵眼,布设‘两仪导元阵’与‘小须弥定基阵’。荆蛰,你配合二人,引导地气,稳固阵基。玄龟岛二位长老,镇守东西二位。镇海崖执事,天机阁道友,巡守南北,警惕一切异动。青漓小友,护住苏瑶,随时准备应变。老夫居中策应,应对那凶魂。”
众人领命,立刻行动起来。时间紧迫,玄蛇部随时可能察觉他们的行踪,而那龙鳌凶魂,更不可能任由他们在其地盘上布置。
巧手鲁与璇玑子对视一眼,身形一晃,便各自落向预定方位。巧手鲁手中阵盘抛出,滴溜溜旋转,放大至丈许方圆,悬浮于水流之中,其上符文次第亮起,散发出柔和的清光。他十指如飞,一道道灵诀打出,没入阵盘,同时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数十面阵旗,看也不看,信手掷出。那些阵旗精准地插入水底岩层或悬浮于特定位置,按照玄奥的轨迹排列,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太极图案虚影,阴阳鱼眼处,正是阵盘所在。
璇玑子则更为精细。他手托另一面阵盘,闭目感应片刻,随即身形闪动,沿着某种特定的步伐轨迹,在水底行走。每走一步,便有一枚刻画着繁复空间符文的玉符被其嵌入岩层深处。这些玉符并非随意布置,而是契合地脉节点、水流走向、乃至死气汇聚的薄弱之处,构成一个稳固空间的“锚点”网络。他口中念念有词,算筹飞舞,不断微调着玉符的位置与角度。
荆蛰盘膝坐于两座大阵之间的位置,双手按在冰冷潮湿的岩层上,额头青筋隐现。他在沟通、梳理、引导此地混乱狂暴的地脉之气。沉骨渊地脉早已被污染扭曲,充满暴戾与死寂,引动地气犹如驯服发狂的野马,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。但他必须成功,只有引动相对纯净的地脉之气,才能为两座大阵提供稳定的能量,并构建出临时疏导死气怨念的“管道”。
玄龟岛两位长老,一位面东,一位向西,各自祭出本命龟甲法宝,化作巨大的光罩,将布阵区域笼罩,形成第一层防护。镇海崖执事与天机阁阵法师,则一南一北,神识全开,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水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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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瑶与青漓站在稍靠后的位置。苏瑶闭目凝神,全力感应着补天石与识海阵图的共鸣,调整着自身状态,准备在阵法布成、地气引动的那一刻,激发“牵引之契”。青漓则静静站在她身侧三尺之地,月华长剑已然出鞘半寸,清冷的剑意如水银泻地,笼罩四周,任何一丝异常的杀意或污秽靠近,都会引来她雷霆一击。
沧溟真人悬浮在众人上方,气息渊深如海,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,监控着整个沉骨渊的动静。他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青铜小印虚影,正是“镇海印”的一缕分光,虽不及本体威能万一,但在此地,足以应对突发状况。
布阵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。然而,沉骨渊的凶魂,显然不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。
就在巧手鲁即将完成“两仪导元阵”最后一处阵旗的安置,璇玑子也只剩下三枚玉符未曾嵌入时,异变陡生!
“吼——!”
一声远比上次更加暴戾、更加狂躁、充满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咆哮,如同万千雷霆在深渊底部炸响,震得整个水域剧烈动荡,岩壁簌簌落下碎石!浓烈到化不开的漆黑死气,如同火山喷发般,自沉骨渊最深处汹涌而出,其中更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污秽血光!
下一刻,那庞大如山岳的龙鳌遗骸,再次从深渊底部浮现。与上次相比,其骸骨上缠绕的污秽血光更加浓郁,眼眶中的魂火炽烈如两轮血日,透出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在它周围,无数骸骨守卫再次汇聚,但这一次,其中赫然夹杂着数十头形态更加巨大、气息更加凶厉的骨兽,有些甚至保留着部分生前妖兽的特征,狰狞可怖。
显然,玄蛇部大祭司的“唤醒”命令已然生效,这头凶魂的力量,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增强,或者说,其疯狂与攻击性被进一步激发!
“它发现我们了!加快布阵!”沧溟真人沉声喝道,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,那龙鳌凶魂已然锁定了这群闯入其领地的不速之客,尤其是苏瑶身上那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渴望的补天石气息。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庞大的骸骨身躯搅动无边死气与水流,带着成千上万的骸骨大军,如同一片死亡的潮汐,朝着众人所在的断崖,悍然冲撞而来!尚未及体,那恐怖的威压与污秽气息,已让众人呼吸一窒,如坠冰窟。
“阵成!”巧手鲁与璇玑子几乎同时暴喝出声!
最后一杆阵旗落下,最后一枚玉符嵌入!
嗡——
两道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阵法灵光骤然亮起!巨大的太极图虚影缓缓旋转,散发出牵引、疏导的柔和之力;而数十枚玉符构成的网络则稳固了方圆百丈的空间,使其不受外界剧烈能量冲击的影响。荆蛰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但双手依旧死死按在地面,一道略显浑浊却相对稳定的土黄色地气,被其艰难地引入太极阵图的阴阳鱼眼之中,整个阵法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活力,运转陡然加速!
“苏瑶!”沧溟真人厉喝。
苏瑶早已准备多时,闻声毫不迟疑,双手捧起补天石,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,沟通识海阵图,引动了那玄奥的“牵引之契”轨迹!
补天石光华大放,五色神辉冲天而起,一股古老、浩大、纯净的意志伴随着光芒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汹涌而来的死气怨念竟为之一滞,仿佛冰雪遇到了骄阳,发出“嗤嗤”的消融之声!
与此同时,那汹涌而来的龙鳌凶魂,血红的魂火猛地一跳,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、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厉啸,庞大的冲击之势,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!
就是此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