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小姐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漾开，留下一种微妙的寂静。

方青瑶站在原地，脸颊的热度还未褪去，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
主人说了我是“她的”。

那……然后呢？

“那……”

她小声地、试探地问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不知所措的依赖。

“我现在……应该做什么？”

大小姐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翻了个身，从侧躺变成了平躺。

然后又侧过来，用手肘支着上半身，目光有些漫无目的地落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点任性的狡黠。

“给我唱首歌吧。”

“啊……？”

方青瑶明显愣住了，浅色的眼睛微微睁大，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要求。

她张了张嘴，脸更红了，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
“我、我唱歌……并不好听的。”

“我总是找不到调，唱起来像……像走丢的小鸭子叫。”

“悠悠她们……都不太喜欢听的……”

后面那句抱怨似的嘀咕，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她换了个姿势，干脆趴在床上，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，歪头看着方青瑶，继续问道：

“那你会画画吗？”

方青瑶诚实地摇了摇头，眼神有点黯淡。

“舞蹈？”

继续摇头。

“小提琴？”

还是摇头。

“钢琴呢？”

大小姐换了一样，这个在贵族少女中几乎是必修的技艺。

“弹钢琴总会一点吧？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音阶。”

方青瑶的头低了下去，声音闷闷的：

“我……我的脑袋笨笨的，不像主人你一样，好像什么都会……”

大小姐听她这么说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这府邸太大了，也太安静了……

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，没几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，烦。

忽然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有几分沮丧的方青瑶。

大小姐眼底闪过一丝亮光，带上了一点新鲜的、近乎顽皮的兴致。

“那我教你啊？”

她语速快了些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提议口吻。

“要不要学？”

“啊？”

“教、教我？”

方青瑶彻底惊呆了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
“可、可是……我真的特别笨，学东西很慢的……”

“而且，我从来没有碰过那些……”

大小姐显然不在乎那些“可是”，她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打断方青瑶的自贬。

只盯着她的眼睛，问得更直接：

“不用管那些，就问你想不想学？”

方青瑶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嘲讽。

没有施舍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带着点好奇和兴趣的询问。

她心跳如擂鼓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，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字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：

“……想。”

大小姐闻言，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她立刻坐起身，似乎有些迫不及待。

受伤的那只脚还缠着绷带，她下意识就想用另一只脚跳下床。

去房间角落里那架被丝绒罩子半掩着的三角钢琴。

“主人小心！”

方青瑶见她动作，之前所有的犹豫和自卑都被抛到了脑后。

一个箭步冲上前，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，稳稳地搀扶住大小姐的胳膊。

大小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大概是不习惯这样直接的碰触。

但或许是因为脚伤，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她并没有拒绝，只是就着方青瑶的搀扶，单脚跳了两下，坐到了琴凳上。

琴凳很宽大，足够容纳两人。

大小姐坐下后，并没有让方青瑶离开，只是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：

“坐。”

方青瑶紧张地挨着她坐下，身体绷得笔直，只敢坐一点点边缘。

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那排黑白分明的琴键。

大小姐似乎真的想“教”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拂过光滑的琴键，开始用那种方青瑶只在书上看到过的、带着点拗口的专业术语介绍：

“这是c大调音阶的起始键，中央c。钢琴有88个键，52个白键，36个黑键，十二平均律决定了每个半音之间的关系……”

她说了几句，却发现身边的人呼吸都放轻了，身体僵硬，眼神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，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