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在找……一个小熊……”

方青瑶的声音小小的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比划着，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。

“就是……棕色的，旧旧的，大概……这么大……”

她用手圈出一个不大的轮廓，浅琉璃色的眼睛望着悠悠，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寻找意味。

“你看见它了吗？它对我很重要……”

“啪！”

悠悠怀里抱着的胳膊猛地放了下来，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。

她原本还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委屈的脸，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。

那双猩红的瞳孔里，刚刚才消下去一点的醋意混合着怒火，“噌”地一下又烧了起来，甚至比刚才更旺！

“呵……”

她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单音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然后，猛地一个转身，用后脑勺和整个背影对着方青瑶。

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、连发丝都仿佛在表达“我很不高兴”的背影。

方青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。

她看着悠悠瞬间冷下去的侧影和明显散发着“别惹我”气息的后背，心里一慌，也顾不上找小熊了。

她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过去，因为着急，动作有些踉跄。
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，从后面轻轻扒住了悠悠瘦削的肩膀。

将自己的下巴软软地搁在了悠悠的颈窝里，声音软糯又带着讨好：

“悠悠……你怎么了呢？怎么又不高兴了呀？”

悠悠的身体僵硬着，对于肩上的重量和耳边的软语毫无反应，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方青瑶见她不理自己，心里更急了。

她挽住悠悠脖子的胳膊稍稍用了点力，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。

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则抬起来，用指尖轻轻捏了捏悠悠气鼓鼓的腮帮子，试图用这种亲昵的方式缓和气氛。

她的声音又轻又软，像羽毛搔过心尖。

然而，回应她的，是悠悠更加暴躁的举动。

悠悠的视线恶狠狠地扫过床下地板上正揣着手手、一脸佛系的狗蛋。

似乎所有的怒火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发泄口。

她抬起脚，没好气地、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狗蛋圆滚滚的屁股。

“嗷！”

狗蛋又遭受无妄之灾，发出一声委屈又茫然的嚎叫。

它胖乎乎的身体弹动了一下，睁开空洞的眼窝“看”了悠悠一眼。

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还是连滚带爬地地挪到了更远的墙角，重新团成一团，只留下一个肥胖而忧伤的背影。

赶走了“碍眼”的肥猫，悠悠胸口的郁气似乎顺畅了一点点，但远远不够。

她终于转回了头，但依旧没有完全面对瑶瑶，只是侧着脸，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。

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委屈、生气、不安，还有一丝……害怕被比较、被抛弃的脆弱。

她盯着方青瑶，看了好几秒钟，才用一种带着鼻音、却又异常清晰的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，问出了那个经典又致命的问题：

“姐姐，你听好了！”

“如果，我和你的姐姐……同时掉水里了，你会……先救谁？”

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惊雷，在方青瑶简单的脑海里炸开。

她彻底愣住了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小嘴微微张开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先救谁？

悠悠和……佳妮姐姐？

水里？

她的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个假设，浅琉璃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。

她看着悠悠紧绷的侧脸和那双执拗地等待答案的眼睛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、凝固。

悠悠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也渐渐沉了下去。

她倔强地抬起下巴，将最后一丝期待藏在眼底，等待着那个或许会让她心碎的答案。
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——

“对呀，傻瑶瑶。”

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、清冷又熟悉的声音，从病房门口的方向，轻轻地响了起来。

“你先救谁呢？”

这个声音……

方青瑶和悠悠同时猛地转头，朝着声音来源望去！

只见病房门口，不知何时，倚着一个高挑的身影。

张佳妮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连衣裙。

她脸上带着温柔又有些促狭的微笑。

正静静地看着她们。

她的目光扫过僵住的悠悠，最后落在了彻底石化的方青瑶脸上。

那双曾经纯黑死寂、如今却漾着生动微光的眼眸里，充满了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待。

方青瑶看着门口那张熟悉又带着崭新生气的脸，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。

她傻傻地看着张佳妮，又傻傻地扭头看了看身边气鼓鼓又难掩震惊的悠悠。

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悠悠的胳膊，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：

“姐……姐姐？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张佳妮看着她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。

她轻轻歪了歪头，语气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属于“姐姐”的调侃：

“嗯？很难选吗？”

“看来我们家瑶瑶，还挺受欢迎的嘛。”

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依旧扒在悠悠身上、姿势僵硬的方青瑶，以及虽然强装镇定但耳根明显红了的悠悠。

“要不……”

张佳妮拖长了语调，慢悠悠地补充道。

“我先出去，让你们俩再好好讨论讨论？”

方青瑶：“！！！”

悠悠：“！！！”

空气，再一次，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