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喊打喊杀、提着剑要清理门户的李世民,此刻就像是个刚从古玩市场淘到了传世珍宝的老财迷。
他也不嫌地上脏,一屁股坐在那半截断掉的汉白玉栏杆上,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圈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文武百官。
他的眼睛里,只有李恪和李泰兄弟俩。
那眼神,慈祥得甚至有点渗人,热切得仿佛要把两个儿子生吞活剥了。
“恪儿,青雀,来,坐父皇身边来。”
李世民拍了拍身边的台阶,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跟刚才那个咆哮的狂狮简直判若两人,“地上凉,别冻著了。”
李恪浑身一抖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这变脸速度,比川剧还快啊!
这就是千古一帝的职业素养吗?只要利益足够大,别说刚才只是炸了个坑,就算把他胡子烧了,他估计都能笑着说“烧得好,显年轻”。
“父皇,您还是正常点说话吧,儿臣害怕。”
李恪往后缩了缩,顺手把一脸懵逼的李泰推到了前面当挡箭牌。
“臭小子,朕疼你还不行?”
李世民笑骂了一句,随即脸色一正,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精明瞬间回归。他死死盯着李泰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
“青雀,你是科学院院长,这数算之道你最精通。你给朕交个底,这‘震天雷’,造价到底几何?”
这是问题的关键。
威力大是一回事,能不能用得起是另一回事。
大唐虽然富庶,但也经不住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消耗。如果这玩意儿造一颗得花个几百贯,那也只能当个摆设供著。
李泰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了。
一提到专业领域,他那双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名为“学霸”的光芒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熏得黑漆漆的小算盘,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,那手速快得只能看到残影。
“父皇,这账好算。
李泰一边拨算盘,一边条理清晰地报数:
“震天雷的核心是黑火药,配方是一硝二磺三木炭。木炭这东西,满山都是,几乎不要钱;硫磺和硝石虽然是药材,但在道观里也不算稀罕物,若是朝廷大规模采购,价格能压到极低。”
“至于外面的铁壳子,咱们大唐的冶铁技术成熟,用废铁回炉或者生铁浇筑都行,成本也就是几斤铁钱。”
“再加上引信、人工、损耗”
“啪!”
李泰最后一下拨珠定音,抬起头,那张还沾著黑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至极的笑容:
“回禀父皇,若是大规模量产,一颗震天雷的成本,大约在十五文钱左右!”
“多少?!”
李世民还没说话,旁边的房玄龄先叫出了声。
这位大唐的管家婆,平日里最抠门,对国库的每一文钱都看得很紧。此刻他瞪大了眼睛,胡子都在颤抖:
“魏王殿下,您没算错吧?十五文?连一支上好的狼牙箭都要二十文!这一颗能炸碎明光铠的神器,只要十五文?”
“房相,科学就是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。”
李泰傲娇地挺了挺胸,“这还是保守估计。若是咱们能改进提纯工艺,或者找到大型的硝石矿,成本还能再降!”
“嘶——”
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十五文!
这是什么概念?
这意味着用不着等到国库充盈,哪怕是现在,大唐也能造出成千上万颗震天雷!
这意味着,以后打仗不用再拿人命去填了,直接拿钱砸!而且是拿这种便宜到令人发指的“廉价货”去砸!
“哈哈哈哈!”
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了,仰天狂笑,笑声震得那摇摇欲坠的甘露殿又掉了两块瓦片。
“天助大唐!天助我也!”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李泰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李泰直咧嘴,但李世民此刻已经顾不上了。
“青雀!好样的!你不愧是朕的儿子!这科学院,建得值!太值了!”
李世民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,那是对开疆拓土的渴望,是对万国来朝的憧憬。
“传朕旨意!户部拨款不,直接从内弩拨十万贯给科学院!”
“工部、少府监全力配合!要人给人,要铁给铁!哪怕把皇宫的铁门拆了,也要给朕把这震天雷造出来!”
“三个月后,朕要看到十万颗震天雷摆在校场上!朕要让颉利那个老东西知道,什么叫‘天罚’!”
“儿臣领旨!”
李泰激动得脸通红,这一刻,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争宠的胖子,而是真正能为大唐撑起一片天的男人。这种成就感,比吃一百顿红烧肉还要爽!
安排完李泰,李世民的目光又转回了李恪身上。
眼神更加热切,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。
“恪儿啊。”
李世民搓了搓手,“这震天雷的主意是你出的,配方也是你给的。这督造之事,兹事体大,关乎国运。朕想着,不如就由你来”
“别!父皇打住!”
李恪一听这话,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跳出三米远。
开什么玩笑?
督造火药?
那是人干的活吗?
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天天跟易燃易爆物品打交道!不仅要防著炸膛,还要防著各国间谍,还要跟工部那帮老油条扯皮。
这种又苦又累又危险的活,谁爱干谁干,反正我不干!
我还要去“天上人间”数钱,还要去调教房遗爱,还要去跟武媚娘咳咳,谈生意呢!
“父皇,您太高看儿臣了。”
李恪一脸诚恳地摆烂,“儿臣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,偶尔脑子里蹦出个点子还行,真要让儿臣去管事,不出三天,科学院就得被儿臣搞倒闭了。”
“而且,这术业有专攻。”
李恪一把将李泰推到前面,语重心长地说道:
“青雀才是科学院的院长,他对这些‘真理’爱得深沉,钻研得透彻。您看看他这身打扮,这一脸的黑灰,这才是干实事的人啊!”
“儿臣要是插手,那不是外行指导内行吗?那是对科学的亵渎!”
“所以,这重任,非青雀莫属!儿臣就在旁边给他摇旗呐喊,搞搞后勤(给钱)就行了!”
李世民被噎了一下。
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偷懒,但仔细一想,好像也是这么个理。
老三这性子,确实坐不住冷板凳。反倒是老四,这段时间为了那个什么科学,连肉都戒了,这份毅力确实难得。
“行吧。”
李世民无奈地点了点头,看着李恪的眼神里充满了“烂泥扶不上墙”的宠溺,“你啊,就是懒!这天大的功劳送给你都不要。”
“功劳有什么用?能吃吗?”
李恪小声嘀咕了一句,随即满脸堆笑,“父皇,那既然没儿臣什么事了,儿臣是不是可以告退了?这身上全是土,怪难受的。”
“滚滚滚!”
李世民没好气地挥挥手,“看见你就烦!赶紧滚回去洗洗,别在这儿熏朕!”
“得嘞!儿臣告退!”
李恪如蒙大赦,拉着还在那儿跟房玄龄讨论“流水线生产”的李泰,转身就跑。
“哎?三哥,我还没说完呢”
“说个屁!回去再说!这皇宫太危险了,刚才差点就被亲爹给砍了!”
看着两兄弟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,李世民站在废墟般的甘露殿前,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“辅机啊。”
李世民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长孙无忌,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,“你看朕这几个儿子,如何?”
长孙无忌心里那个苦啊。
他本来是来看李恪笑话的,甚至做好了落井下石的准备。结果倒好,这笑话没看成,反而看了一出“父慈子孝、神兵天降”的大戏。
这李恪,不仅没受罚,反而立了不世之功!
有了这震天雷,李恪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,恐怕又要上一层楼了。
“陛下洪福齐天,诸位殿下皆是人中龙凤。”
长孙无忌强忍着心里的酸楚,躬身行礼,那腰弯得比平时还要低,“尤其是吴王殿下,虽行事不羁,但往往有奇思妙想,实乃大唐之幸。”
这话说的,连他自己都觉得牙酸。
但没办法,形势比人强。现在李恪风头正盛,硬碰硬那是找死。
只能再忍忍。
“哈哈哈哈!说得好!”
李世民心情大好,正准备招呼众臣去别殿议事,商量一下怎么用这震天雷给突厥人上一课。
就在这时。
“陛下!陛下!”
老太监王德那尖细的嗓音,带着几分慌乱,从远处传来。
李世民眉头一皱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今天这是怎么了?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?
“又怎么了?”李世民有些不耐烦。
王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脸色煞白,看了一眼四周的大臣,凑到李世民耳边,压低声音说道:
“陛下,千秋殿那边来人了。”
“说是杨妃娘娘听说了这边‘炸了’,以为是有刺客行刺,又听说吴王殿下在现场,吓得吓得旧疾复发,心悸晕倒了!”
“什么?!”
李世民脸色骤变。
杨妃虽然是前朝公主,但性格温婉,从不争宠,李世民对她一直颇为敬重和怜惜。而且,她可是李恪的生母!
“太医呢?叫太医了吗?”
“已经去了!但娘娘醒来后,一直哭着喊吴王殿下的名字”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李恪消失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这小子,真是个惹祸精,也是个心头肉啊。
“去!快去把那个混账给朕追回来!”
李世民一脚踹在王德屁股上,“让他滚去千秋殿!要是哄不好他娘,朕唯他是问!”